第二章降龍伏虎
    備課，上課，偶爾和同事們喝點酒，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工作，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中，我所教的兩個班平均成績一個第一、一個第三，在全年級六個班中還算過得去，同事和同學都接納了我。
    又是很平凡的一天，拍了拍滿手的粉筆灰，踏著下課的鈴聲、迎著教學樓走廊上那初春的寒風，我鑽進了辦公室，草草地洗了一下手，又點燃一支煙，很舒服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出來，隨手拿起今天的《旭陽日報》，習慣地翻開第四版，看看上麵署名“瀟湘竹”的豆腐塊文章，“嗬嗬，登出來了，又他媽的能買兩包煙了。”我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拿起紅筆，準備批改今天的學生家庭作業。
    “小瀟，支書找你，讓你去他辦公室一下”，年紀主任進來說道。年紀主人是個小老頭兒，一副老花鏡架在鼻梁的下麵，看人的時候總是略微低頭從眼睛上方翻翻那雙渾濁的眼睛。不由得想起電影《青鬆嶺》裏那個講“馬尾巴的功能”的反動學術權威，像，真他媽的像絕了！不知道DNA是不是也一樣，嗬嗬。
    “知道了，陳主任，我這就去。”我站起身，掐滅煙頭。校園內不準吸煙，辦公室例外。
    “小瀟，你不會有什麼事吧？”陳主任湊近我，在我耳邊說到，一副討好的樣子。
    “死老頭，我能有什麼事？”我扭頭看了看陳主任，頭發、衣服上那稀飯的殘跡，還有那臉上隱隱的抓痕。“老實交待，是不是又和師母打架了？”
    “哼，那老娘們，我隻不過和女人說了句話，她就醋勁大發。哼哼，他媽的，早晚休了他。”老陳惡狠狠地說道。
    “嗬嗬，拉倒吧，都老夫老妻了，再說了，你敢休她？還不叫師母把你給活剮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訣”，我一臉壞笑地對著老陳的耳朵說，“晚上擺平她！”
    “滾！”老陳一個大巴掌扇過來，“哈哈，哈哈”，我側身一讓，奪路而逃。
    “支書，您找我？”我一邊說一邊走進黨支部書記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支書對麵的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
    “瀟老師，你還是不是共產黨員？”
    我腦袋“嗡”的一聲，不由自主地把二郎腿放下了，媽的，真不是好事，看來老陳還真有先見之明，這支書大人唱的是哪一處啊？看來還得弄清楚才行。
    “支書啊，看來您真的是老了，記性太差了”，我頓了頓，微笑地對支書說，“您還記得您入黨前培訓的時候，我給您上過課吧？如果我不是黨員，怎麼能有資格給像您這樣的領導幹部上黨課呢？”
    “你……你你你……”
    “支書大人，雖然我教過您，但您也別見了老師就這樣激動，先喝口水，慢慢說。”我用鼓勵的眼光看著支書，充滿著期待。
    “瀟湘竹，你為什麼不遵守學校的規章製度？”
    “支書大人，不知我違反了學校的那一項規章製度？還請明示。”我依舊不卑不亢、懶洋洋地說道。
    “那好，瀟湘竹，我問你，你為什麼上下班不考勤？”
    哦，是這件事，讓我再逗逗他。我慢條斯理地對支書說：“支書啊，今天我給您講三點：第一，考勤隻是一種形式，隻能用來說明老師不遲到、不早退罷了。我到學校工作半年多來，支書您和學校領導查崗，那次發現我沒有遵守學校的規章製度？第二，學校教師守則中明確規定，教師不得遲到、早退和中途脫崗，並沒有規定教師必須考勤。既然沒有規定必須考勤，那我沒有考勤就不算違反學校的規章製度。第三，學校領導多次在大會上說，作為一名教師要把心思用在教書育人上，要務實，要力戒形式主義。考勤既然是一種形式，我遵照學校領導的指示，把它戒了，為什麼得到的不是表揚，反而讓您對我發這麼大的火呢？”
    支書的嘴哆嗦著，端著茶杯的手顫抖著，臉上的神情急劇變化著，好半天沒有張嘴說話。
    我也沒有說話，但一直用微笑的眼光看著支書。終於，支書艱難地、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語調非常親切地開口了：“小瀟啊，你在教委工作的時候，對我個人和學校的幫助都挺大，我是非常感謝的，當然，這個，學校也是感謝你的。你到學校工作這段時間來，這個這個，我對你關心和照顧不夠，這個還請你多多原諒，同時也請你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好不好？”
    鬼才相信你的話，剛才還凶巴巴的，一會工夫就變得這麼可憐兮兮的，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忽然有點感動了。看著小老頭那張比李詠還誇張的馬臉，想到這小老頭平時也不那麼多事，在教師中口碑還不錯，唉，算了吧，饒了他吧。“那按您這麼一說，我們就別務實了？這個什麼形式主義我們也別戒了？！”
    媽的，我這人就是有點吃軟不吃硬的毛病，分明是哪幾個狗屁校長、主任看我不順眼，又不敢來拔我的虎須，卻鼓動著小老頭來和我較量，狗日的，我要不把你們那些醜事都抖露出來，我就不姓瀟！可轉念一想，這樣一來，我不就和學校整個領導班子幹上了？雖然現在教委裏還有幾個我的死黨，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最終吃虧的還是自己。怎麼辦？“各個擊破”，對！這可是那個兵法老祖宗孫子說的，我先把這個老小子收歸麾下再說。好，就這麼辦。扭頭看著支書的那張明星臉，覺得有些可愛了。伸手接過支書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看在支書大人的麵子上，以後我也考勤就是了！”
    “對對對，隻要老弟能按時考勤，就是對我工作的最大支持。以後咱哥倆你就是老大。”支書連聲說道，一張二皮臉推滿訕笑。
    “不行，除非你今天中午請客。否則，咱倆沒完。”
    “好好好，今天中午紅楓大酒店我請客，不見不散。這總行了吧？”
    “鈴鈴鈴”，上課鈴響了。不好！上課了。“上課遲到，你要負責！”我一邊衝支書吼道，一邊向教室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