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很不好，師弟你說怎麼辦？”青城問得認真，語氣輕微有些異樣。
    “怎麼辦，你還問我！”子空氣得要殺人了，師兄危在旦夕，這個妖精還在這裝傻充愣。氣急之下，他一拳狠垂在地上，樹葉覆蓋的泥土立時下陷了數尺。
    “……”這個師弟真是奇怪，動不動就大吼大叫發脾氣。青城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又惹得他這樣。
    子空一拳之後仿佛心中的悲愴宣泄了不少，垂下頭再也不置一言。銀修氣息漸微，這樣的緊要關頭，他自悔不該浪費時間跟一個傻妖精生氣。
    青城見銀修不理睬自己了，也不再言語。可腦子卻突然重複著子空剛來那句話“沒看見師兄的血快流光了嗎！師兄就快死了！——師兄就快死了！——師兄就快死了！”她突然覺得好亂！好吵！
    青城用手捂住耳朵，仍覺得聽得清清楚楚。煩亂混沌中，一絲光亮閃過腦際。
    “我想到救銀修的辦法了。”說著青城伸出手臂，用一旁的樹枝在臂上劃開一道口子。淡綠的液體從破口處流出，借著月光泛著一層銀色。
    聽到有辦法，子空立刻投來希望和喜悅的目光。
    “不是說他血流光了嗎，那我給他補便是。”她真是這麼想的。
    “姑奶奶你是妖精，這綠汪汪的血水怎麼能給師兄用？簡直是愚蠢！”真不知道妖精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麼！子空鬱悶自己病急亂投醫，怎麼讓她來添亂。
    看見子空無奈又失望的表情，青城才知道自己的法子行不通。她原本以為人隻是多了一顆多彩的心便和妖有所不同，但現在才知道血也是不一樣的。妖和人終歸是不同的，到底是救不了人的。她默默低下頭去，自語了一句：“當妖精不好，不能救銀修。”
    聽到她自語子空氣消了不少，隨之有些自責：其實她也是為師兄好，自己又何必語出傷人。於是道：“不是說你的血不好，我的血也不行，不懂移血之法是無法將血液傳給師兄的——”話未說完忽聞銀修傳來一聲輕咳。
    “師兄！你怎麼樣——”
    “銀修？你醒了——”
    見銀修轉醒兩個人急忙探問。不等二人說完銀修微微抬手示意不要言語。他緩緩提了一口氣道：“……子空，回去告訴師傅，狸獸弟子不能擒回了……咳……辜負了他老人家一番心意。師父的知遇之恩銀修始終銘記……咳……日後你也要潛心修行……”他每咳一次都會有血從嘴角溢出，話語斷斷續續，漸不成句。
    子空不想銀修再說下去，截口道：“何必交代這些，師兄你不會有事的。”銀修果然沒有再說下去，連續吐了兩口血後昏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青城覺得銀修視線縫合的一瞬是看著自己的。那是一個特別的眼神，沒有焦距但似乎又透著意味深長，她不懂，卻莫名的深記。
    “師兄——”子空大叫一聲急忙探試銀修的鼻息，指節微微顫抖。得知銀修氣息尚存之後，才長出了一口氣。此時突然發覺青城沒了蹤影，他詫異了一下未作他想，本來也沒有把希望寄托在這個無知妖精身上，沒有誰能救師兄了！她要去哪裏就隨她去，沒什麼幹係，即使師兄曾浪費非法力布結界保護過她。此刻，早已不企盼什麼，他能做的就是將內力源源不斷輸給師兄，來換取生命多一刻的延續，直到自己也倒下去為止。
    夜風寂寂，山野微瀾。蒼白的月光透過樹葉投下一片破碎的影子，透著慘淡的悲傷。暗夜裏決絕的不隻是人心，更是命運的追逐。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寂靜的山間傳開一陣清脆的鈴音，由遠即近。一抹輕盈的綠踏著皎潔的霜練翩然而來，熟悉的綠衫，熟悉的鈴鐺，這個生長在青城山脈靈魂之地的精靈女子，帶來了未知的禮物。
    “我回來了，師弟看我帶了什麼！”青城攤開手心，裏麵是十幾顆淡紫色的小果子，那果子顏色極淺，下端由橢圓的透明葉片拖著，溫潤又剔透。她從遠處就開始喚子空了，但未得到回應，待到近前才發現原來子空早已倒在銀修一旁。她不懂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冷冷的山嵐帶著朦朧的霧氣籠罩的山澗，草葉上都沾染了濕漉漉的水霜，數不盡的花蕾在悄悄綻放。一切都在悄然變化，而地上蒼白的麵容依然安定又平靜，仿佛要就此睡去永遠不再醒，直到化為塵土歸於虛無。對於這兩個百年難遇的人，青城一直是滿懷好奇同時又喜歡異常的，即便有過不愉快也仍是如此，從未想過他們會這樣離去。她不知道此時自己是什麼心情，隻知道他們如果真的死了，自己不會像以前那樣高興了。
    青城從未救過人，也不會救人，隻是記得百年前白蛇曾在垂死之計，吃了自己摘的果子便痊愈了。白蛇跟人是不一樣的，她不知道手中的果子對於人是否也有同樣的功效。銀修再次暈去的刹那她想到那這個果子來試試。如今地上兩人一動不動，她也不知是死是活，於是俯下身先是推了推兩人，見沒有反應，便將手中的果實取出兩顆放入分別二人口中。那果子實是神奇，無需咀嚼入口即化。
    見二人仍沒有反應，便繼續放第二顆。待要放第三顆時有人醒了過來。
    “咳——”子空咳嗽兩聲，覺得舌尖苦苦瑟瑟的有種奇怪的味道。睜開眼見青城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覺得有些不適。目光一撮，見她手中那些顏色怪異的果子，驚道：“你給我吃了什麼？”
    “果子呀。”她笑了起來：“這果子真好，上次白蛇流了血吃了這個就好了，師弟吃了也醒過來了。”邊說將一顆果子又放入銀修口中，繼續道：“銀修也會好起來的吧。”
    從青城的言語中子空知道這怪異的果子可能對傷勢有治療的作用，但這個東西從沒見過，又生得這樣不尋常，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不放心。望著青城手中那些半透明狀的紫色小球，子空阻止道：“等等，先看看師兄的情況。”
    青城聽話的放下手，和子空一起靜靜看著銀修，見子空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她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