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對麵對麵的另一邊
    等我再次從昏迷中蘇醒時，我發現自己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
    腦袋依舊眩暈著，讓我想繼續睡下去，不過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響起，讓我不得不保持清醒。“誰？”我盡量保持鎮定，壓低聲音問道。
    聲音立即消失了，大概對方也在警惕這邊的聲音吧。過了幾秒鍾後，那邊傳來了回答“這個聲音……你是剛才撞到我的精靈？”
    哈，原來是絲茉朵。
    “看起來沒錯。”
    我鬱悶地坐直身體，希望換個舒服的姿勢，可是卻突然發覺自己的雙手已經被反綁在身後了。
    “被關小黑屋了麼……真是的，從來隻有我關別人的份啊！怎麼可以這樣！”絲茉朵開始嘟囔起來。不過我說，現在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吧。
    “安靜點吧，那邊有動靜。”
    絲茉朵總算安靜了下來，和我一樣豎起耳朵傾聽某處傳來的動靜。
    “……唔……”
    “哎？醒了？睡得真久啊你。”
    前個聲音出自於奧德，後一個自然出自於有著邪惡氣質的綁架犯。
    隨著話音，前麵不遠處出現了呈直角交彙的豎絲狀光線，看這方型線狀的光線，似乎是從門縫裏透出的。這麼看來，奧德與我們是被分別關在了兩個房間。我挪動身體靠近門縫，頭抵住門框窺視另外一個房間，看看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的視線所及之處，奧德躺倒在床，綁架人士則坐在床沿，大概是因為奧德的醒來，他正扭過上半身回頭探望奧德--------真是一幅令人倍感溫馨的溫情探病場景---------我是說，如果撇開奧德的雙手被皮帶交綁在床頭的話，這就是純粹的溫情探病場麵了。
    “奧琺……”
    原來邪惡的綁架犯叫奧琺……等等！你們怎麼不僅是相貌，連名字也那麼像啊？
    “嗬嗬……最後一次見到你已經是幾年前了呢……前些日子我努力找機會想見見你，可惜總是被別人打亂計劃……還逼我不得不利用工會戰……不過這下好了……沒有人再來打攪了……”
    ……好吧，我承認我完全聽不懂這兩人的話就是了……不知何時也靠到門縫邊的絲茉朵發出不明所以的吸氣聲。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門那邊的動靜裏，關注接下來的進展。
    “這麼說來，利用暗黑騎士的特殊能力操縱戰場上生物，在工會戰中途製造混亂，挑撥雙方，目標是捕捉會長的一連串行動，都是你的傑作了？”
    “賓果~小奧的頭腦還是那麼好用呢~”聽到奧德的結論，奧琺很開心似的打了個響指。
    “果然……隻要有你在附近，我都可以感應出來……”奧德稍微頓了頓，“話說回來，你瘋狂的個性還是一點沒變。”
    “過獎了~這真是最好的讚美。”腥紅雙眼的主人突然湊近奧德，使自己的額頭抵上了奧德的額頭-----
    葡萄酒色瞳孔與腥紅瞳孔互不示弱地瞪視對方。
    “帶有紅色的眼瞳，靈魂狂暴的證明……看來，你已經回不到過去了。”奧琺低語。
    “托你之福，拜你所賜。”
    “看來，還是無法穩定靈魂鎧甲吧？為何不一起走我所選擇的道路-------“
    “收手吧，奧琺。”奧德歎息般地閉上眼睛，“你不也和我一樣麼？-------隻是稍微好那麼一點罷了。”
    隨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絲茉朵……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以告訴我麼？”
    就著昏暗的光線，絲茉朵無神的葡萄酒色眼睛慢慢聚焦到我臉上。雖然她動了動嘴唇，可是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就在我認為她不會回答我時，遲來的回答從她所在的方向傳來---------
    “奧德與奧琺……從前是形同雙子般親密的兩人……但是因為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使得他們最終決裂……”
    淡然，平板，不帶一絲情感的低聲敘述從耳旁傳來，聽著絲茉朵機械般的敘述，我稍稍體會到了絲茉朵深藏不露的悲傷。
    “……那就是……背叛女神，選擇暗黑騎士道路的奧琺，使用禁忌的手法，分割並交換了兩人一半的靈魂……”
    我的瞳孔因為震驚而收縮。
    “……隨後奧德因靈魂混亂而暴走，在聖騎戰爭時期的某個戰場上給帕拉丁陣營的騎士帶來了無法想象的災難……當然，這實際上是暗黑騎士實驗計策的一環----------利用有心靈感應的雙子，將未成為暗黑騎士的靈魂騎士強製轉型為暗黑騎士……對，當時的奧德與奧琺就是很好的實驗對象-------分別為靈魂騎士與死亡騎士的雙子……無論實驗成功還是失敗，都可以取得一個結果---------一方麵可以擴大暗黑騎士的力量，另一方麵還可以順便打擊帕拉丁陣營的力量……哈哈，誰叫暗黑騎士的前身是帕拉丁呢？”
    “……也就是說……奧德因為靈魂交換受到的負麵影響，要比奧琺來得嚴重？”
    “就是這個意思。”
    “那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後來？後來我們就不得不動用一切方法，阻止奧德的暴走……如果我記的沒錯，現在你們會裏的管理員們，都是參與那次行動的知情人士----當然了，我也有在。”
    “……！”
    “哈哈……幹嗎露出這樣的表情呢？那個時候，魔法協會還沒有成立--------或者說，正是因為奧德發生了暴走，這個工會才在那之後成立-------”
    我驚訝地張大嘴巴---------絲茉朵話中令我感到震驚之處，實在太多了--------
    “---------即是，為了對其實施有效控製而成立，布滿束縛的觀察係統----------所以我不喜歡那個工會的原因就來自這個。”
    “你很喜歡奧德呢。”
    “……對啊，所以我才發起工會戰，希望把奧德暫時拉到我的會裏-------可惜隻是交流性工會戰，沒辦法提出類似於‘解散工會’之類的任性要求。”絲茉朵突然露出悲哀的笑顏，“也許別人會覺得我很討厭吧……隻是我自己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為了這個目的，我不會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即使明明知道不可能陪伴一個人到最後，可是呢……還是希望能待在他身邊久一些……再久一些……直到末日盡頭。”
    “是麼……突然覺得……我有些羨慕你呢……”
    “嗬嗬，謝了。”
    回憶連接了過去與現在，絲茉朵這個不可思議的存在將過去交之我手。“對了，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
    絲茉朵神色一變，調皮地吐吐舌頭：“我一直在想，如果讓真相被‘知情人’以外的人知道……會產生怎樣的變故。”
    “你還真喜歡惡作劇。”
    “其實呢……既然你也卷入了這個事件，那麼恭喜，你以後的人生已經被拖下水了哦。”
    “啊？”
    “嗬嗬……沒準你也會成為‘管理員’之一。“
    “……”
    “不過放心啦，就算是這樣，你也當不了多久的。”
    “……？”
    “嗬嗬……因為奧德已經活不長了。”
    說完話後的絲茉朵，像是突然耗光所有力氣一般，帶著絕望的笑容靠上了門框旁的牆壁，然後肩膀微微抖動起來。
    我默默閉上眼睛，回想著她剛才說的一切---------------------
    “即使明明知道不可能陪伴一個人到最後，可是呢……還是希望能待在他身邊久一些……再久一些……直到末日盡頭……活不長了……活不長了……”
    我突然好想回到過去，回到那個當初給我無限驚奇的全新世界……初識小寞的遺跡……亞克自大的話語……艾洛淡漠的神情……粉百合的料理……雙子們手的觸感……全身翡翠色的少女……中二病小子的急噪……小可的溫柔……以及……
    在黃昏下的工會石前，與我握手的魔法協會會長-----一個叫做奧德的不幸少年……
    可是到了現在，我突然意識到，以前的所有美好，都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接踵而來的，黑暗絕望的真相，破碎的美好------------
    回不去了--------------
    視野在淚水中急劇扭曲，仿佛世界崩壞的前奏------------
    對麵對麵的另一邊，被禁閉的真實，崩潰的預兆，絕望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