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二)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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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等我到了那裏才真正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醉花樓,顧名思義即煙柳之地。
    醉生夢死不知休,千金擲去隻為博得美人笑開顏。
    今宵有酒今宵醉,香閣暖塌迷蝶夢。
    輕歌曼舞,麵如芙蓉,楊柳細腰,眉眼如畫,回眸一笑盡是萬種風情。
    剛進入門去,一股女子濃烈的香粉味撲鼻而來。環顧四周,紅墊秀塌,美女如雲。
    美則美,但決不會心動,一來我是女子,二來即使我是男子在見過師傅那樣的絕色以後也絕不會再喜歡上除她以外的第二個女子。
    “小公子,看著麵生,你這是第一次來吧。”一個紅衣女子手捏絲絹,白布上繡有鮮紅的梅花多多,笑似春風,體態豐滿,打扮得花枝招展。
    “公子就公子把那個‘小’字去掉。”我有些不滿,想到來這是辦正經事情的,“我來找人的,張連生在這嗎?”
    “你說張大公子呀,在的在的,已經連續來了好幾天了,就在樓上第二間翠玉那裏。“她繼續笑著說:“那你想要誰?牡丹,杜鵑,茉莉……。”花還真不少呢!
    “咦,這人這麼轉眼就不見了?”
    我不顧老鴇的話,急忙衝上了二樓去推開門去。
    翠綠羅衫,削肩瘦腰,黑發如瀑,一雙桃花眼嫵媚妖嬈,目光看著身邊的男子柔情似水。他伸手環住女子的纖腰,姿勢曖昧。女子在他耳邊輕語,吐氣如蘭。
    “你怎麼闖……”男子一臉憤怒,剛開口想罵人的話憋在了喉嚨裏。
    我衝過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他身邊的女子花容失色,大驚喊道:“啊,來人啊!來人啊!”聲音尖細無比。
    “你…你…你怎麼找到這裏的?”他聲音斷斷續續,“你的錢我已經全部用光了,一分也不剩下。”聲音充滿了驚恐。
    我放開了他的衣領,提醒自己要鎮靜,深呼一口氣說:“張連生,你騙我的這筆帳改天再算,現在我來隻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娘被蛇咬,中毒了,你快去看她。”
    “真的?”張連生一臉狐疑,並不相信我的話。
    我也不管他信不信,多說無意,拉著他的袖子就向門外走去。
    門口出現三個魁梧大漢,翠玉看到他們就像看到救星一樣,青蔥玉指指向我:“他就是來搗亂的。”
    我三兩下把門口的三個大漢搞定,不想浪費時間,一把將張連生拽去了張大娘的家裏。
    跨過門檻,院子裏空無一人,倒有些荒涼的氣氛,庭院裏栽著棵不知道名字的樹木,樹木的葉子正值翠綠濃鬱之際。
    院子裏很幹淨,一口水井,一把掃帚立在門口,偶爾有幾片樹葉落地。東院已經沒有傳來嬰孩的哭叫聲,現在重生(上次我救的那個小孩,重生是為他取的名字)估計已經睡得很好,安靜無聲。
    走到張大娘的床塌處,她躺在床上,表情疲憊閉著眼睛,但頭腦卻依舊清楚。
    張連生悄無聲息地走過去,站立在她的床前。他背對著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鏡生,是你回來了嗎?”她睜開眼睛,看到一言不發的連生,“連生,是你回來了。”語氣淡淡的,但仍然有說不出來的驚喜。
    張連生“恩”坐在了母親的身邊,我知趣便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天邊的火燒雲映紅了整片天空,落單的大雁飛過天空,行影單吊。晚霞孤雁,憑添幾分莫名的傷感。
    景物雖美,但卻並無心情欣賞。
    門口有響動,是張鏡生回來了,垂頭喪氣,麵無血色,臉拉長得像苦瓜,我大致已經猜到了結果。
    夜晚,明月當空,繁星滿天。
    空敞的大院寂靜冷清,樹影交錯。
    我坐在門口的樓階上,任冷風吹著,吹亂烏黑的發絲,吹動淩亂的心緒。
    “是你?”身邊站立的男子看向我,麵無表情,但是眼睛中溢滿的萬般愁緒卻掩飾不了。
    “我知道你很看不起我。”他向在對我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坑蒙拐騙,留戀於煙花之地。”嘴角勾出自嘲的弧度。
    我依舊坐立,沉默不語。
    黑暗中,他的衣角翻飛,像極了想振翅翻飛卻又有所羈絆的蝴蝶。
    “我恨過她,恨她給予我生命卻又剝奪了我幸福的權利。”一字一句,就像陳舊的傷口撕裂開來,鮮血流下。
    黑夜漫漫無期,空剩清輝淒淒慘慘。
    或許是由於這寂寥而淒清的氣氛促動了他的思緒,張連生竟然向我這個陌生生講出了那麼埋藏在他心底許久的故事。
    “八年前,父親擔任一方父母官。我還是錦衣玉食、綾羅綢緞的大少爺。也便是那年我遇到了她。她不安地站在一群新來的丫鬟之間,體形尚小,水靈靈的眸子向四周小心地看著。隻有一瞬,四目相對,她麵色潮紅,急忙低下頭去。也隻有一瞬,我怦然心動。那時我隻是十六歲血氣方剛的少年,本以為從小寵我的父母會答應我的要求,娶她為妻。父母扭不過我,隻得答應。離開家半年,回來迎娶不到新娘,隻剩下一場隔離了生與死的悲痛。因為就在我離開的後一天,她被杖責後趕出了張家。孤苦無依,隻想找到我,卻被幾個流氓奸汙,她因反抗而被殺害。她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衣服破亂不堪,滿臉淚痕,雙眼睜得老大,手中握著的是我送她的一枚金簪。緊握於手中,至死也沒有放開。後來父親病死,家道中落,展轉京城。隻是我已變得不在是我。”語氣冰冷,表情麻木,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般。
    “隻是現在她要死了,我本以為麻木的心卻痛得快要流血。”他自己也許看不到,他的眼睛裏麵是那麼深的悲傷。
    “因為你還愛著她,因為她是你的母親,因為她給予了你生命。”我定定地看著他,突然覺得他並不是那麼討厭,真的。
    “我很羨慕你。”我看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又看了看發出皎潔月光的皓月。
    自古月圓都應是一家團圓,可現在卻對著圓月黯然傷感。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因為我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寂寞的心事一觸即發,就像水麵蕩漾起的圈圈漣漪一般,“你至少現在還擁有你的母親,你是他的血肉,可憐天下父母心。就算你對她有恨又愛,但是至少還有這麼多的回憶,而我連回憶也不曾擁有。如果隻在過去中掙紮,那還有什麼意義?”
    接下來陷入了長期的沉默之中。
    “我似乎是明白了。”他突然開口說到,似乎是釋然了。也不知道心結是否能真的解開。
    他轉身離開,空留一個寂寞的背影。
    世界上有太多的傷口,需要用時間去愈合。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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