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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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穀座落在香葉山的一片懸崖下。
每到春秋時節,開得正盛的花葉總會落下些到穀裏,堆積的多了,便漫山遍穀都是清香宜人的葉瓣。屆時再添上些品種名貴的花、種上些珍稀的藥材,也不失為一個隱世的好住處。
少年熟練地穿過長長的花海,循著悠揚哀婉的琴聲向木屋後的亭子走去。
簡陋卻幹淨的亭子裏坐著一個絕美的女人。她的發,是濃密而柔滑的,一雙桃花眼半眯合間眼波流轉,盡顯萬種風情;朱唇輕啟,那低低吟唱的調子也是萬般撩人。一身火紅的長袍,更是襯托出了她白若凝脂的肌膚,纖長的十指,在華美的古琴上來來回回。見少年從遠處緩緩走來,她輕笑道:“你來了。”聲音柔軟而清澈,如泉水般純淨。然而,她的手下的功夫卻不見停,身上原本平和的氣息刹那間變得淒淩,手下奏出的旋律換成了古怪而暗啞的調子,偶爾發出“錚錚”的響聲。
少年似乎並未受影響,點點頭,也是淺淺的笑著。
——可這絕美的女子卻不樂意了,氣得臉上是一陣紅一陣黑。
“看來為師真是老了,連自己的小徒兒都收拾不了……”女子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哀怨,襯著柔若無骨的身子,越發的惹人憐惜。
可深知女子性情的少年卻不吃這一套,輕歎了口氣,依舊保持著不多也不少的三分笑意,悠然道:“師傅別氣了,我這不是來看你了麼?”說罷,便從耳中取下了細小的軟塞,隨手扔進花叢旁的竹籮中。
女子斜眼掃了一下笑得溫和的少年,輕哼了一聲,轉過頭便不願理他。
看著眼前女子不經意間露出的小女兒態,少年也不得不感歎一句:美人果然是做什麼都是賞心悅目的。
她是司徒若雪,是江湖中人人聞之色變的小魔女,也是他四年前在落花穀救下的絕世佳人。
那年他十二歲。為了測試自己的輕功到了何種地步,也是為了到懸崖下一探究竟,他打算從香葉山的內山躍下……卻沒想到,會遇見她這個人。
司徒若雪是被人打下山崖的,當他在崖下的溪流發現她的時候,有那麼的一瞬間,腦裏隻有驚豔的感覺。
——可惜,她的另一半臉已經毀了。
一邊的臉有著如何驚心動魄的美,另一半張被毀去臉就有多麼的猙獰、可怖。這種極差就連少年也有點接受不過來,更別說司徒若雪自己是怎麼想的了。
她昏迷了多久,少年就照看了她多久。那時候就是覺得,若是一個佳人就如此的在他麵前死去,也實在太可惜了,更可況,他想看看,自己從聖醫身上學來的醫術到底能不能夠達到了白骨生肌的地步。從另一個方麵來說,司徒若雪是個很好的試藥白老鼠。
打定了主意,他便不能讓她輕易的死去。
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確實不短了。司徒若雪昏迷了兩個月,醒來後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其他,而是這個妖嬈得過分的少年。這是一個擁有著讓天地所有在他麵前都會失色的容顏的少年,美得太詭異,詭異到讓她感覺到危險!
趁他不備時,遵從本能地掐住他的脖子,他卻不躲也不閃,任由她的動作。而後,他似乎才反應過來的樣子,有些艱難的說道:“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微微沙啞的聲音竟是有種說不出的好聽。她卻沒有鬆開手,不是因為想要懲罰他這近似冒犯的質問,而是——她從他那漂亮的雙瞳中看見了自己的樣子——那被毀去了一半的臉!那張變得詭異的臉!!
有刹那間的失神,手中的勁道緩緩的加大……是你毀了我的臉嗎?!是你毀了我嗎!
少年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就像一早預料她不會傷害他的樣子,唯有那雙緊皺著的眉與因忍耐已咬得發白了的唇,才可以看得出他此刻的不適。
——既然我的臉毀了……那麼你的也……
尖尖的指甲抵上少年光潔的額頭,才陷下不過一瞬,少年終於動了——
點穴的手法出乎意料的快速,少年看起來有點不悅,但態度依舊溫和。“我會幫你的。”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她感到了莫名的安心,甚至還來不及說出質疑的話,也忘了現在是什麼情況,她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來。
他沒有遲疑的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超乎年齡的沉穩,這就是司徒若雪,對這個名為席淨兮的少年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