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  第二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7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天山老人收弟子向來隨性——隻要不是窮凶極惡之徒,合自己眼緣的,便收了。不入這位老人眼內的,就算你是在天山閣外跪個七七四十九天,又或者傾盡萬貫家財、說盡了人情,也別妄想能成為天山的弟子。
    天山閣又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小弟子須滿十八歲才能下山,但若想下山呢,還須要得到天山門前的那位性子冷淡,一提到比武就精神奕奕的古怪掃地僧的認可,最好也是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向掃地僧證明自己的功力已具備了下天山的資格——又免不了的一場比試。
    這天才從天山老人住的閣子裏出來,遠遠地便瞧見慕容清泓坐在翠玉亭內怔怔的在想些什麼,直至席靖明都走到他跟前了,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還沒有等慕容清泓反應過來,席靖明便一把拉過他單薄的身子擁在懷裏,“明知道天山終年積雪,還穿得這麼少。要是把我的清泓凍壞了怎麼辦?”
    “我……”慕容清泓有些呐呐的開口,想要離開席靖明的懷抱。
    “如果你想解釋,我隻願聽實話。”無視懷中人兒的掙紮,席靖明若無其事的笑道。
    慕容清泓的不妥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開始動不動的走神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問了幾次也問不出什麼來。這讓席靖明有些懊惱,心想這次無論如何也要逼他把話說出來。
    “……”
    “可好?”見慕容清泓沒反應,席靖明不善地追問道。
    “……好。”無奈的放棄了掙紮。
    聽到了滿意的回答,席靖明這才露出了笑容。微微鬆了鬆臂彎,就在慕容清泓以為他要放開他的時候,隻見席靖明詭異一笑,一手攬著著他的腰,另一手更是趁他恍神間托起他,整個人就被橫抱起來。
    “你!!”
    “誒呀…我家的清泓怎麼還是那麼瘦弱呢,你說要是被風吹走了該如何才好?嗯?”刻意無視了慕容清泓的錯愕,席靖明調笑道,末了,還不忘眨兩眨眼,以示他的無辜。
    “誰是你家的……”慕容清泓抬眼看向席靖明,“放我下來。”
    席靖明看著慕容清泓紅得明明快比上紅紙了,卻還是要假裝鎮定的樣子搖搖頭,“誰應了,誰便是我家的。”
    “……”慕容清泓聽罷,默然。耍嘴皮子他是向來比不上席靖明的。
    “好好好,不逗你。”見慕容清泓不再掙紮,席靖明也就不惦念著嘴皮子功夫了,笑道:“這裏冷著呢,我們回閣裏慢慢說。”
    “……嗯。”慕容清泓難得順從了一回。
    天山的弟子向來以劍術和輕功見長,而席靖明本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上下天山也不過幾刻鍾而已,想必回閣子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卻不料,這次的他像是打定了心緒似的,本來短短的路程硬是讓他走了快半小時。
    “你在玩什麼把戲?”慕容清泓不禁問道。
    “因為我想再這樣抱著你多一會兒呀……”仍然是用著這種調笑的語氣,說著好無邊際的話。“不信我?”覺察到慕容清泓並沒有搭話的意思,席靖明忍不住追問道。
    “不信。”用的是極淡的語氣。
    “為何?”席靖明不死心。
    “難以置信罷了。”
    “唉,你還真是……”席靖明歎了口氣,語調拖得長長的,似是無奈,又似是挫敗,更多的是寂寥。“你還真是教我傷心了。”
    “你會傷心?”慕容清泓冷笑。
    “怎麼不會呢?”他反問道。
    “隻因你是席靖明。”
    “……”
    難得的是,他竟然被向來不擅言辭的慕容清泓堵住了話,一路沉默著,直至回到閣子後才緩緩吐出一句:“到了。”閣子裏卻是早已熱好了火爐,發出木材被燃燒時噼裏啪啦的聲音。
    在室外冰涼了許久的身子,自踏入閣內才感受到絲絲溫溫麻麻的暖意,他有些眷戀這種感覺。隻是……火爐是什麼時候熱好的呢?
    看得出慕容清泓的疑惑,席靖明接著說道:“這是在我出門之前就準備好了的。”
    “……”
    “本來以為會和師尊談很久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回來了……”
    “……”
    “你呀……”見慕容清泓依然沒有說話的意思,席靖明不禁又歎了一口氣,他怎麼感覺遇上這個人以後,歎氣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多了呢,最鬱悶的是,他這樣還是心甘情願的。“天山冬夏積雪,總得要學會該如何讓自己活得更舒服些吧?”又轉身拿起熱水裏暖好的酒,在他麵前晃了晃,道:“天寒,喝杯小酒暖暖身子如何?”卻還未待慕容清泓回答,自顧自的便為他斟了一小杯。杯子是上好的白玉製造的,在略顯昏暗的閣子裏,白得晶瑩剔透。
    “這套茶具是在我十一歲那年,陪我姑姑遊園時得到的小禮物。”席靖明說著,很快便把杯子裏的酒水喝了個一幹二淨。“她本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再斟滿了一杯酒,看著閣子外下個不停的雪,似乎陷入了深深地回憶中。
    “在我十二歲那年,先帝駕崩了,丞相扶植的那個傀儡皇帝就這樣得到了本不該是他的皇位。在他登基不久的那幾個月,一封聖旨,便累得我一家兩百多口人全部喪命,就連府裏的總管和丫鬟也沒能幸免……就連姑姑,也被逼得自縊於深宮之中……”
    “你猜猜,”席靖明頓了頓,“那個昏君造的是什麼罪名?竟然是逆罪!可笑啊……他道我們席家是什麼人?他又當這天下的百姓全都是瞎子又或是傻的麼!席家世代忠烈,要論軍功,有誰能及得上智將席洋輝?!若是論忠心,又有何人及得上以保護皇族的世代為己任的席家?!他安的是最莫須有的罪名……”
    “……是為了兵權吧。”慕容清泓問道,但語氣是肯定的。
    “是。”席靖明拿起上好的白玉杯子,把其中的酒水喝完後,靜靜的摩擦著光滑的杯麵。“當時,我就被那個昏君軟禁在宮裏。聽聞爹娘的死訊的時候,我在屋裏看著門外的白雪看了一天……好像,的確也沒有怎麼難過的感覺。”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