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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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日子,我常常和LUKE混在一起。LUKE三十中旬,十幾歲的時候就跑到中國來,常常是在中國和美國之間飛來飛去,八成是在北京呆了十多年,混了一口十足的京腔,但不變的還是一股歐美人的作風。
    “肖,別呆著了,跟我出去吧!”LUKE換掉工作時穿的正裝,準備出門尋歡作樂。
    LUKE的家在五道口,大概邊上是語言大學的緣故,這裏成了北京洋人的聚集地。我坐在LUKE家的落地窗戶旁邊,失神的望著下麵穿梭的城鐵,無力的搖了搖頭。
    他過來把我強行拉了起來,小聲的嘟囔道,“你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吧?”說完推著我出了門,押進了出租車。我苦笑的望著車窗外晃過的燈光,知道他又要給我介紹所謂的‘朋友’了。
    蘇漫的幻影還是不分日夜的在我麵前喧擾,LUKE知道後,並沒有把我當成瘋子一般拖到心理醫生去看病,隻是每晚默默地跟我灌著酒,再把醉的不醒人事的我拖回到他家。我跟家裏說我的新工作提供住宿,畫圖的工作其實有時是不分日夜的。恰巧LUKE是搞廣告這方麵的,我父母也沒有什麼質疑,我不能讓他們看到他們唯一的兒子現在是這麼的落魄。
    我毫不惜命的灌了自己近一個禮拜,結果還是遭了報應,以前小時身體亂七八糟的毛病又冒了出來,最終胃病犯了被LUKE送到北大第三醫院住了三天出院之後,他便禁止讓我喝酒。
    沒有沉重的麻痹,蘇漫的身影又出了來,我畫圖之餘隻好捧著英文版的漢語語言文化研究看到眼睛發痛,逼著自己睡覺。到了最後,我自己都認了命,想著就這樣下去,守著一個空影過日子,也未嚐不是不可。
    但最終,LUKE還是投降了。我捧著字典般厚重的書,沉默的看著,其實,從我捧起這本書,一直都是這一頁。LUKE在一旁看著我,無奈罵道,“木偶,再這樣下去,你就成木偶了!”說完,把我拖到了我們初識的那家GAYBAR,開始介紹著形形色色的朋友給我,我隻得在表麵上不讓他難堪,應承著那些人。一次他的一個朋友用著蹩腳的中文說道雇我當他的口語家教,我委婉的拒絕了,後來通過偶然的機會了解,那個洋人,根本就是個純種在中國長的人,連英文都不會說。我知道後隻是冷笑,多麼的心照不宣。我跟LUKE坦白交待別再把我往別人床上送,但之後,他還是樂此不疲的介紹人給我。
    LUKE是真的為了我好,他不想讓我活生生把自己熬死。我知道,但是,我們的思想並不一樣,LUKE曾經跟我說過,若他是我的話,定會跟著蘇漫到美國,說道你能玩男人,我比你還能玩,然後玩給他蘇漫看。
    但我並不是LUKE,我隻能縮在原地,把自己牢牢地包裹起來,一次的撞擊都讓我這般喘不上來氣,那麼,再來一次,我會不會粉身碎骨?
    我和LUKE坐在出租車上,基本上已經過了堵車的高峰,車開的很通暢,我開了點車窗,靠在椅背上微眯著,想著今天怎麼對付LUKE給我介紹的朋友,想著想著竟有些昏沉,最後到目的地了,還是LUKE把我給搖了起來,我迷迷糊糊的下了車,並不是我們常去的酒吧,我疑惑的看著他,他笑笑解釋道,說是別的朋友介紹的地方,這裏比以前的要‘刺激’。我聽著縮了縮脖子,還是進去了。現在的肖兮墨早已經是天不怕地不怕了,隻剩下一條命的人,還怕什麼?
    酒吧的格調完全跟我們以前去的不同,以前隻是極其靜謐,買醉的,交友的,隻是默默地進行著。這裏,完全是歌舞升平的景象,舞池裏根本就沒有讓人立足的地方,赤裸著上半身的人們在裏麵瘋狂的舞著,走道便都是兩個人或是幾個人黏在一起不放的,唯一相對安靜的地方,隻有吧台前麵。我和LUKE擠到吧台,顯然他以前是來過,一路上碰到了許多數人,我隻得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他叫了兩杯酒,遞我一杯,道“今天隻許一杯,你住院的錢還是我掏的呢。”我無奈的用手中的被子碰了碰他的,嘟囔道,“到時連本帶利還給你總行了吧?”說完一口氣灌下了杯中的酒,或許是好久沒喝酒了,竟然沒嗆到,我很沒麵子的大聲咳嗽著,LUKE跟個老媽子般一邊拍著我的後背,一邊罵道我見了杯酒都能這麼激動。
    我們灌了那一杯酒下去,另一個金發碧眼的老外便從遠處向LUKE打著招呼,我以為又是要介紹給我的,本來想隨便找個借口去趟洗手間能躲過去的,沒想到來人竟是過來約LUKE去跳舞,我看著那個身形和LUKE相似的男人,又看了看微微窘迫的LUKE,暗暗一笑。LUKE轉眼看著我,問道,“我去跳會兒,你一個人沒事?”我點了點頭,目送著他們離開,長籲了口氣,招呼著酒保,點酒。
    酒,煙,毒藥,這些東西都是相似的。的確,是可以戒掉,但是,一旦再去觸碰,隻要一點點,就讓人沉醉。剛才那一杯酒,完全把我的理智燃燒了起來,仿佛沒有酒便不行,隻得一杯又一杯的灌著自己。模糊之中,我覺得有些內急,想著跑到洗手間解手,抬頭看了看,並沒有發現LUKE的身影,隻好自己問了問酒保洗手間在什麼地方,獨自往過走。
    我應該是好久都沒有這樣的喝酒了吧,今天的量還不如以前的一半多,但頭卻暈的厲害,腳踏在地上的感覺如此的不真實,我搖搖晃晃的走著,本想扶著牆,卻摸到一個溫熱的物體,我瞬間一愣,本來想搞清楚是什麼,接著,卻被堅固的雙臂緊緊地環住,禁錮在一個人的懷裏。
    我剛想著掙紮開,但對方的動作要比我快,嘴直接就堵了上來,我氣急,但越是掙紮越是掙紮不開,最終,那個人的舌頭還是撬開牙縫進了來,帶進一股煙的嗆味。陌生的味道。我的大腦一片哄然。我被不是蘇漫的人強吻了。我連我們最後的一個吻都沒有保住。
    滾開,鬆開我!他媽的!我想也沒想,使勁咬了下去,鐵鏽味在嘴裏彌漫開。
    對方吃痛把我鬆開,捂著嘴,拽著我的領子衝我大叫著,我頭及其的暈,舞池的燈光晃著我的眼睛,還好隻彌虹般的光,不是陽光,不是那個人特有的光。
    那個人還對我吼著,我怒視著他,是麵前這個我現在都看不清容顏的人搶走了我最後剩的一切,酒意似乎慢慢揮散去,我清醒過來,照著那個人的門麵就是一拳。
    讓你丫搶走我所剩的一切!我揮動著拳頭,毫不客氣的砸在他的臉上,他吃痛沒站穩,踉蹌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我撲了過去,把他摁在地上,揮舞著拳頭,惡狠狠地罵道,讓你不是他!讓你敢有膽量動老子的!除了他,還有誰敢動老子?我癲狂的怒吼著,死命的砸著麵前不斷掙紮的人。老子剛才也掙紮,你丫就沒看見嗎?!
    我打的急紅了眼,LUKE從我身後攔著我的時候我都毫無知覺,最後,LUKE也是急了,使勁把我翻過身,抽了我一巴掌。我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扇的腦袋嗡嗡的交換著,像極了當時我最後離開他的關門的聲音,想也沒想就想跟麵前這個給了我一巴掌的人幹一架。對方緊緊把我製服住,不管我的亂折騰,大吼著,“肖兮墨,你抽什麼風?我是LUKE!LUKE!”
    我愣愣的呆在LUKE懷裏,怔了一會,視線才對好焦距,看著攬著我的LUKE又看了看地上被我打得趴下的那個強吻我的人,不住的顫抖著,抬頭看著他,道,“LUKE,LUKE,求求你,帶我離開這地方……”他沉澀的點了點頭,拉著我離開了這家酒吧。
    “疼嗎?對不起。”我們到了路邊開放公園的長椅上坐下,LUKE看了看我被他扇了一巴掌的臉問道。我的臉一片麻木,什麼都沒有感受到,我茫然搖了搖頭。靜默了許久,道,“LUKE,我什麼都沒了。”
    他疑惑的看著我。我抬頭,月影斑駁,又要入秋了?那個當年在月華之下一直等著我,為了給我送一件風衣的人的容顏,我都快記不清楚了。我是多久沒有看見到他了?其實也便是幾個月吧,為什麼總有一種年華已盡的感覺,為什麼?蘇漫?
    “他最後留給我的,我什麼都沒留住。”我轉頭望向看著LUKE,無力的道。他搖了搖頭,問道,“我不懂,為什麼就非他不可了?”
    我黯然笑道,“當我是犯賤吧。”
    “小墨,喜歡這東西,都是基因決定好了的…我隻會一直有你一個……我在這,你隻要想著我就行………有我在,你不必去回憶,那是留給獨自守候的人的……”
    我漠然仰頭望去,他的臉又浮現在了半空中,我笑了笑想去伸手夠到他,但卻仿佛是印在水中的倒影般,他的麵容碎掉不見了。我現在隻剩下回憶了,你說的沒錯,的確,回憶隻是給一個人的。他不是隻有我一個,他能有好多人,他能夠按照他所說的,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駐足,他能灑脫,他能豁達,但我隻能有他一個。
    LUKE推了推我,“不是犯賤,隻是傻。”
    沒錯,我真的就是傻。
    其實,
    蘇漫,我不是沒有了你就不行,我身邊可以是任何人,是,我隨便找一個人,都可以跟他度過一生,我隻是再也不知道什麼叫快樂,什麼叫愛,僅此而已,但,我還能活著,對吧?離開了你,我能活下去,能……我也隻能拖著這軀殼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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