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最後一粒星子沉落，夜瀾遙望著真君神殿的方向，睡意闌珊。
    “少爺，夜深了，為何不早些歇息？”過逸將手中的披風輕輕給夜瀾披上，看著夜瀾出神的方向，心上拂過一絲怨怒。
    “有些事情，本座尚未理清！”收回漂浮的思緒，回眸間將過逸眼底的怨怒盡收眼底。
    歎息一聲，道：“對於敖聽心一事，你終究是不願相信楊戩的！”
    過逸低了頭，不言不語，對於楊戩，他說再多夜瀾也不會聽，不如幹脆閉嘴，也免了一番口水。
    “你的心思，本座了解。別說是你，就連本座，這件事情至今也尚未理清。為了沉香，楊戩殺了敖聽心，這點是可以理解的，隻是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他都犯不著驅散敖聽心的魂魄，東海雖說隻是卑微水族，但東南西北四海，皆有聯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楊戩雖然不懼，得罪了他們卻也夠嗆！楊戩如此聰明之人，沒道理行此引火燒身之事，除非他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過逸實在是不明白，即便是想借沉香之手修改天條，以沉香一人之能，法力低微且不論，單憑他一人之力，人單勢孤實在是無法成氣候。如今，即便是有西天給他撐腰，以西天那幫人的鬼蜮，若沒有實在把握，切切實實的好處，又怎會輕易出手？”
    聞言，夜瀾心上微微一怔：人單勢孤難成氣候，難道？
    “你早些歇息，本座出去一趟！”言語間，身形早已飛馳如電。
    那方向，除了真君神殿，不會再有第二個地方。
    歎息，有些無奈。
    為夜瀾，為軟月，也為自己！
    “大哥！”身後，是軟月略帶憂傷的聲音。
    “小妹！”一夕之間，那平素冷靜沉穩，麵容姣好的妹妹，竟憔悴萎靡了不少，心上泛起一絲疼痛。感情的事，沒有對與錯，有的隻是愛，或者不愛。他是否應該責怪當年嫦娥背棄自己，獨自飛身呢？
    “放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大哥，你勸我放手，你呢，幾千年了，還是忘不了那個女人！”抬首，仰望一輪明月，幾千年了，依舊皎潔明亮，月是人非。
    “忘記是一回事，在不在心裏又是另一回事！”過逸低喃道。
    “大哥，我不明白。夜瀾哥哥，為何會喜歡上那楊戩？”嫉妒，憤恨，疑問，不解，各種情緒充斥心間。
    “事到如今，追究原因已經毫無意義。大哥隻奉勸你一句，不要觸怒聖帝陛下，更不要去招惹楊戩！”做了千年的兄妹，過逸對這個妹子的脾氣秉性可謂了若指掌，她不是容易認輸，更不是那麼容易屈服的人。正因為此，他才更擔心她！楊戩那般狠辣決絕的人，軟月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大哥，你也幫著他們？”疑惑，不解，當然還有委屈。
    “大哥不是幫著他們，而是幫你。你的性子，不會放過楊戩，而聖帝陛下，不會讓你傷著楊戩！”
    “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發絲，轉身回房。
    看著那窈窕的身影，過逸搖了搖頭，幾分無奈地離去。
    過逸去後，軟月從房內一閃而出，朝夜瀾離去的方向，緊追而去。
    真君神殿，一如既往的冷清。
    若不是為了楊戩，夜瀾是斷乎不會來這鬼地方的，太冷，太沉，太壓抑！
    夜雖已深，守在大殿門口的梅山兄弟卻依舊精神。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夜瀾依舊隱了身形，緩緩朝後殿走去。
    行至上次被楊戩施了結界的密室門口，從內隱隱傳來一男一女若有似無的對話。
    女的不認識，男的正是楊戩！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獨處密室，腦海中不由自主躍上迤邐畫麵，夜瀾不禁一陣火氣。好你個楊戩，平日裏看你挺正經，居然敢背著本座跟別的女人……哼，瞧本座饒不饒你？
    心上恨恨，耳朵卻更貼近了幾分，越聽似乎越有些不對勁。
    “我知道你們都恨我，也很瞧不起我，但是又有誰明白我心中的那份痛楚！十六年了，這十六年來，我一直活在良心的譴責中。明明知道是天條出了問題，可我卻無能無力，沉香苦苦哀求我，讓我放了他母親。看著淚流滿麵的孩子，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懦弱，很無能。我恨天條，更恨我自己，後來師傅告訴我，要修改天條，必須造就出一個推出新天條的人來！”
    “這個人就是沉香？你的這些想法，三聖母他們知道嗎？”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必須讓那她恨我，因為她對我的恨才是沉香的動力！”
    “那你之所以殺了我，還驅散了我的魂魄，也是為了讓沉香恨你！”
    “感情讓他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的目標。你和嫦娥又如此護著他，再加上一個無往不勝的寶蓮燈，他怎麼能夠成長起來！還有一個比較自私的一點就是，所有人都誤解我，都在罵我，我有眼淚不敢在別人麵前流，我真的很孤獨，我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最後，我需要有人能夠理解我，我需要一個人來告訴我，這麼做是對的，我希望一個人來支持我！四公主，你還願意相信，楊戩依舊是當年灌江口的楊二郎，從來都沒有變過嗎？”
    手越握越緊，指甲嵌入肉裏，帶出點點猩紅，楊戩，你可知道，本座多麼希望你能對本座講出這番話，多麼希望能成為你心裏的這個人！你，終究是不願相信本座的！
    “二郎神！寸心沒有看錯你，而我也會用我的心，我的意誌來支持你！”
    嫉妒，夜瀾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如此嫉妒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可以用心用意誌來支持楊戩的人。
    罷了，楊戩！今日本座倒要看看，經曆了這麼多事，本座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
    當下撤了隱身法，就這麼張揚、毫無顧忌地出現在二人麵前，“楊戩，本少對你諸般照顧，百般嗬護，為何方才那樣的話你卻如此吝嗇，從不向本少吐露一個字，難道本少就真的讓你難以相信嗎？”
    如此一來，聽心固然吃驚非小，楊戩亦是暗暗心驚，想不到如此驚天大密，居然被他給聽了去，看來自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三妹和沉香，還有自己的修改天條大計，任何一樣他都輸不起！
    手中法力緩緩送出，將聽心那尚不穩定的魂魄緩緩注入一旁的“鑄魂鼎”中，然後用鼎蓋蓋住。
    看著楊戩有條不紊的動作，夜瀾腦海中靈光一閃：莫非方才那個是敖聽心？那個據說是被楊戩魂飛魄散的東海四公主？
    不理會夜瀾，楊戩將聽心安頓好，徑自出了密室。
    夜瀾也不再多言，快速幾步跟上，扯過他的手，緊緊握住，恰恰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給他。
    “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讓我幫你？”眼中蓄滿柔情，濃烈而又癡狂，夾雜著些微的痛楚。
    “以你現今的身份，還有你那謎一樣的來曆，叫楊戩如何信你？”微閉了眼，楊戩坦然道出心中的顧慮。
    心，為何竟會如此混亂，一千朵年了，從未如此。
    忽然間，一股熟悉的氣息迎麵撲來，未及反應，粉色的雙唇即被對方含入口中，瘋狂霸道地掠奪著。雙手猛得用力，想要推開夜瀾，腳下突然一個不穩，身子直往地下倒去，背脊還未來得及感受地麵的冰冷，人已經被對方順勢壓在了地上。
    楊戩的唇依舊甜美，口中的甘醇依舊香甜，可為何獨獨沒有了那種銷魂滋味，吻得越深這心卻是越痛呢？
    緊緊地將楊戩的雙手鎖在胸前，牢牢固定住，吻越來越深，呼吸漸漸紊亂……
    這樣熾烈的吻，為何自己竟是無法拒絕呢？不可以！楊戩，你必須除掉他，在他還未破壞自己的計劃之前……
    努力控製著最後一絲清明，手掌蓄滿法力，對準了對方的脖頸，緩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