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宮。
    玉石台上，淩亂的放了幾塊鵝卵石和顏色不一的枯樹葉。尹日寒獨自走來靜僻的庭院中，靠近欄杆，任風刮傷他那孱弱的病體，也似乎沒有想要離開的思緒。想是站了很久，他又開始不停的顫咳起來。
    這裏平常很少有宮女經過，所以他常常會躲開皇兄，選擇來這裏清淨，雖然空氣陰冷寒戚，但他卻一直非常留戀這個地方，一呆竟也有了十個歲月。
    小時候，他會帶些書來看，也會把小狗小貓抱過來，不過它們似乎並不和他一樣喜歡那麼冷清的地方，他也從不免強。所以現在，隻有他一個人會來這裏。
    他不知道這所房子的主人是誰，不過這是一所一直空著的房子。他沒有問楊琮。
    尹日寒不喜歡他哥哥，雖然並不討厭他，而楊琮也不喜歡尹日寒，甚至有些嫉妒他。然而，他們之間畢竟永遠逾越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他尹日寒是先皇的私生子，是沒有名和分，卻流著帝皇血的多餘的人。他的一席之地僅取決於帝王，他不喜歡被禁錮，隻是太溫柔，不忍拒絕母親的最後一個請求。縱使當臣，他與楊琮之間，永遠都隻是數不盡的天地距離。而現在，他的水吟山莊似乎成了楊琮的眼中釘，琮帝也開始對他有了防備，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才能讓母親安心……讓一切平靜。
    “咳咳！”嘴角已經滲出絲絲血跡來，他俯身抽出短袖中的蘭色絲帕，輕輕擦拭，而真正痛的豈止是這幅肉體？他的生命已經不完整了。
    離開琉璃宮，已是傍晚。天色昏暗，老鴇呱呱的叫，樹葉被風卷離了樹枝，沉落地上。
    尹日寒隻身走在紅牆綠瓦之間，許久才離了宮門。他回首，然後歎了口氣——以後大概不會在進去了吧……
    重新轉過身來，流管家攙扶著他的病體，同他一起坐上了馬車。
    “駕•！”
    車內的光線很暗，根本看不出尹日寒此刻蒼白的臉色。流管家估摸了半晌，才決定對尹莊主說些什麼。
    “莊主……二莊主他……”
    尹日寒靜默著，沒有出聲，他的身子因為寒氣旺盛，微微有些發瑟，甚至虛脫。
    “二莊主他……去世了……”
    “烈！”他的嘴裏顫抖著溢出鮮紅的液體，濃鬱的苦味淚珠終於從眼角流了下來。烈……這個他唯一認同的弟弟，為什麼……他連最後的親人都保護不全？很沒用，不是麼？烈……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人……為什麼所有人都想要殺人，那份悲哀，難道不是這樣痛徹的麼，那麼……一切……都是沒有用的麼？
    尹日寒抽出藍色的手絹，痛苦擰捏著他的心，然而，他不能倒下。他的眼神默然，這個秋天竟是如此冷冽的不能讓人接受……
    “天涯護法和秦風護法也受了重傷，修雪和梨聲抬回了二莊主的屍體，正在莊堂之上。莊主？”流管家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天道幫背叛了我們，暗殺了二莊主，奪走了九傷龍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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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尹日寒擺了擺手，流管家才停頓下來，靜侯莊主的吩咐。然而，他等了半晌，麵前的人仍舊沒有任何動靜，流管家隻好忍不住，喊了一聲莊主。
    他輕輕側過身體。淡然問：“離莊——還有多久？”
    流管家愣了一下，才掀開窗幕向外張望，然後稟報說：“已經在城東了。”
    “叫車夫趕去韓家堡吧……”
    “可是……莊主？你不回莊裏麼。”
    “你先回莊吧，莊裏離不開你。一切事物就先交給魚兒處理吧……”
    “莊主……”雖然覺得意外，流管家卻也隻能答應下來。他自小就是棄兒，多虧尹莊主收留他，他笨拙，連簡單的武學招式都記不住，也打不好。尹莊主卻不嫌棄沒用的他，還留他當了管家。他沒有姓，想跟著莊主姓尹，又覺得自己實在配不上。於是他取名流門。讓自己永遠不忘莊主的再生恩德，生為莊主的人，死為莊主的鬼。而尹日寒每次喊他的名字，也隻是輕輕的歎息，他其實並不需要任何回報。隻是一切都太執著。
    “是，莊主，我會關照少莊主的。”
    “好，一切——就拜脫了……”
    流門下了馬車，遠遠看著車夫將馬車駛向城外。不禁再也忍不住的老淚縱橫，當他掀開帷幕的時候，莊主胸前的那一大攤鮮紅的血，讓他觸目也驚心，他幾乎就要忍不住。可他了解莊主，他是一個把什麼都隻放在他自己心裏的人，默默的受著是其他人百倍的痛苦，卻裝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他的莊主幾年來，又瘦了許多，也隻有他知道……他是那麼累。
    一切都拜脫了……
    耳邊一直回蕩著莊主的叮嚀，流門駕了馬回到了水吟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