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輕冷，風雨晚來方定。庭軒寂寞近清明，殘花中酒，又是去年病。樓頭畫角風吹醒，入夜重門靜。那堪更被明月，隔牆送過秋千影。……”他搖著漿，大聲唱到。
    小船在江中飄搖，隨著水波蕩漾。而搖船的人隻是賣力的在那裏歌唱，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小船根本就不受自己控製。眼看前方一個急湍，水渦旋轉著暗潮洶湧。
    危難之際，小船一個偏轉躲過急湍，繼續往下飄去。一直一成不變的山水景色突然風景變幻，柳暗花明。他高興的飛身跳下小船，往穀內走去。
    山穀內四季如春，此時本應早已凋零的桃花開得正豔，芬芳的馨香天地之間徘徊。他折下一支桃花，背到身後。對站在屋門口訓斥著十幾個孩童的男子笑道：“師兄，才四個月沒見，你怎麼就變得如此囉嗦。”
    翰墨聞聲驚訝的回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滿天飛花中的傾辰，淚千行。
    “師父，你回來啦！”那十幾個小孩高興的歡呼一聲，將他團團圍住。
    他見了冷眉倒豎，哼道：“師伯不是在教你們武功麼？學武之人最忌諱的什麼，難道師伯沒有教你們麼？”
    十幾個小孩見師父不高興了，害怕的回到原位，蹲馬步的蹲馬步，背藥經的背藥經。
    “師兄，這些日子來可好！”
    翰墨拉住傾辰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他雖然不知道師弟這些日子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長久相處以來，還從未見過如此憔悴的師弟。是什麼事情讓他變成這樣？
    “嗯。師父前幾日飛鴿傳書，說藥材已經找到。現在尋得一僻靜處，正在為你煉製丹藥。”翰墨說著，兩指搭上傾辰的脈搏。紊亂的跳動聲，讓他麵色一驚。
    “師弟，怎麼會這樣？”
    “師兄，我怕是等不到師父回來了。此次來看你也是想要你為我帶一句話給師父，徒兒謝謝他們。”傾辰無奈一笑，心裏幾分悵惘。
    翰墨麵色蒼白，急忙拉著傾辰回到屋裏，四處翻找。
    “師兄，對不起。”傾辰呐呐開口，欲言又止。
    翰墨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窗外，一片翠綠。這裏，四季如春，生機盎然。而身後那人，卻猶如秋日的落木，生機已逝。為什麼呢？他回過頭，燦爛的微笑讓他瞬間迷惘，明明已經快要死了，為什麼還能如此坦然的微笑呢？
    翰墨的心霎時失去了動力，眼過處皆是一片灰白，往日種種，走馬觀花般呈現。兩人在一起時，有歡笑，有痛苦，無論何種情感，最終都化為對他的愛。他愛他，愛埋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敢去碰觸。
    “你難道就這樣頹廢下去麼？不去試一試，又怎麼會知道你的病無法醫治。”翰墨抬望眼，撞入一汪深潭。
    “師兄……”傾辰笑了，輕輕地叫著翰墨。
    傾辰輕輕的呼喚，帶著一絲絲甜膩，讓他的心柔軟一片。翰墨轉身走出門外，隱去笑容，黯然神傷。
    傾辰在穀中呆了兩日，十幾個徒弟乖巧懂事，讓他這個做師父的少操許多心。十幾個孩子中有幾個聰慧過人，也有幾個資質愚鈍。這些先天的條件雖人力很難改變，但他也想盡辦法為他們煉製了許多醒目補腦，增強身體的藥物。想到這個世界的潛規則，弱肉強食。他難免諄諄告誡，耳提麵命，嘮嘮叨叨。
    “師父，這味藥該放多少才適合呢？”陽陽抬頭看著師父，疑惑的問道。
    傾辰撫摸著陽陽的頭顱，微微笑道：“陽陽都看到這裏啦，真厲害。這味藥在這裏隻能放三錢，不能多放也不能少放。多放則過，少放則不達。都達不到理想的效果。”
    陽陽害羞的垂下頭顱，認真的聽著傾辰的講解。見師父誇陽陽，大家一哄而上，圍著傾辰吵著要他解答疑惑。
    翰墨笑著走上前來，寵溺的說道：“一個一個來，大家一起問，你們師父該回答誰的呢？”
    解答了孩子們的疑惑，他笑著和師兄回到屋裏。
    “你打算離開了麼？”翰墨遞上手中的藥碗。
    他接過藥碗，一口飲盡，苦澀的味道唇齒漫延。眯了眯眼睛，他放下碗，回道：“嗯，今晚就走。孩子們就不告訴他們了，免得到時候分別傷感。”
    “聽師兄一句話，如果我們找到了救治的方法，你一定要及時回來醫治。”
    看著師兄堅定執著的眼神，那裏麵溢滿寵溺和愛意，他低下頭，不敢再看。
    “辰辰……”
    “知道了，師兄。我答應就是。”見他同意，翰墨蕩開一抹微笑，也不再煩擾他，端起桌上的碗走了出去。
    吃過午飯他休憩須臾，長夢纏綿，皆是悲歡離合，痛苦異常。如果不是翰墨將他叫醒，他不知會在那夢魘中耽溺多久。夢境中他和南宮顏義天地相隔，永不相見。
    夢醒，他擦掉滿頭冷汗，想見那人的心又堅定了幾分。
    夜晚，月明星稀，四周影影幢幢，寂靜蕭索。
    他站在凜冽的風中，滿身清輝，盈盈流光，輕輕的閃爍。翰墨看著如月中仙的他，呼吸一窒，紅了臉頰。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師兄後會有期。”他撐著竹筏，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月光下，淡淡的身影，消失在山水盡頭處。翰墨站在風中，直到那一葉扁舟消失，他才轉身回屋。屋外，站著十幾個孩子，淚水漣漣，卻堅韌的不發出任何聲息。
    “他走了……”如此濃墨重彩的闖入他的生命，卻又這般無聲無息的離去。翰墨此時麵對十幾張充滿離別悲傷的臉，竟無語凝咽。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空寂的山嶺傳來一陣陣高昂悲傷的離歌。
    傾辰催動內力，仰天高歌。
    聽著歌聲，淚雨如下。
    今宵別夢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