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七章 出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5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城東牢房。
    矮胖子忍不住用腦袋撞牆:“明天……明天就要被押回黃金城了……明天……明天……。”
    “媽的,羅德不頂事,早知道他娘的不接這樁生意!”
    “怎麼辦,逃不掉,拿了錢都沒地方花。”
    “難道老子下半輩子就在監獄裏度過了?!”
    “死胖子,吵什麼吵,關幾年就出來,再找你喝酒去!”
    “我現在就要喝酒,現在,現在!”
    “屁,喝尿差不多!”
    “噓……!”
    巡邏士兵的身影出現在柵欄外,牢房內安靜下來,直到士兵離開,眾人又壓低嗓子發泄起來。
    矮胖子扭動身體,挪到一個人身邊:“喂,什麼時候了,你還睡得香!”
    亂哄哄的叫罵聲中,果然隻有阿克斯一聲不吭好整以暇地靠在牆角處。
    他微微動了動,好像被背後什麼東西磕著,伸出一隻手,拍了拍矮胖子,輕聲道:“現在多睡一會兒,晚上可沒得睡了。”
    “你說什麼混……?”矮胖子想罵人,話一出口,卻呆住了。
    不僅矮胖子,牢房裏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你……你……你怎麼解開繩索的?”矮胖子驚喜地看著阿克斯那隻活動的手。
    阿克斯做個噤聲動作,側過身,大家便看到他擋住的牆角裏,已經被扒開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眼,洞眼後麵,竟然露出一截黑色的夾層。
    “這是……?”大家吃驚不已,沒想到他隻用兩根手指,就能硬生生在堅硬的石牆上打出洞來。
    “木板。”阿克斯攤開沾了肮髒石屑的手,眾人奇跡般看到他手心裏小小的火引子。阿克斯又露出兩個招牌式的無比魅力的酒窩,微笑道:“今晚,我請大家喝酒!”
    塞摩城有一段費魯茲帝國最高的城牆,峙立月夜下,孤單得讓人惆悵。哈萊和駐守士兵打個招呼,獨自登上城頭,借著月光俯瞰整個城鎮。
    他知道這裏是城東。往下看,城牆兩翼各有一排低矮的鐵窗,黑洞洞的,隻能透過有限的月光。
    那天從林子裏出來,侍女替他再次被勒到崩裂的傷口上藥,卡迦在一邊沉思:“攝魂術並非魔法,隻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魅術。我看過一些文獻記載,不要說眼睛,有的人甚至可以靠手勢來控製別人的思維,讓對方按照自己的意誌行動。殿下,這個男人很危險,您別再單獨接觸他了!”
    哼,誰說他想單獨接觸這個男人了?
    他討厭他,他要挾了他兩次,他的脖子也因為他流了兩次血。
    哈萊托著下巴倚在石牆上,把這裏的石磚數了三遍,估算其重量,得出一個非常不靠譜的關於城牆有多重的結論……最終,思維像一個圓,又回到起點,他想:明天人一走,魔法也好,魅術也罷,統統不起作用了。
    哈萊沉思著,遠處城牆下,剛巧有人路過。
    格爾達一抬頭,深藍色的夜空裏,圓月高懸,無遮無攔,照亮了城牆上那團朦朧的金。他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屏住呼吸。
    時間不早了,小布拉班特殿下為什麼一個人站在城頭發呆?
    自從上次祭儀對談,他對這位小布拉班特殿下留下深刻印象,也許是因為少年本身,也許……是因為少年給他的感覺,太像他熟識的另一個人。這種模糊的重疊勾起他十足的好奇心,一路上隻要有機會,他總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一起出來夜遊的同伴推了推格爾達:“看什麼呢?”格爾達這才想起朝城牆上揮了揮手,戀戀不舍地轉身離開。
    為什麼總能看到這個紈絝子弟半夜三更出來溜達?哈萊打一個噴嚏,半夜起風,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他也該回去了。
    就在這時,黑洞洞的牆身忽然出現亮光,攫住哈萊的視線。他凝神一看,幾扇嵌在牆上的鐵窗不同程度冒出白煙,煙後火光若隱若現,在漆黑的夜色裏格外明顯。城頭上駐守的士兵發現異樣,紛紛下了城牆。哈萊猶豫一下,也跟著他們跑到最下層。下去後他就吃了一驚,隻見監獄長廊濃煙滾滾,熱浪一波一波掃出來,到處彌漫著驚恐的人聲。
    哈萊並不確定,那些雇傭兵是否被關在最裏麵的牢房,所有的士兵來來往往忙著滅火。等理智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抓住一名獄卒,拽下鑰匙,衝進長廊。他盡量掩住口鼻,埋頭猛衝,直到長廊盡頭,一眼瞧見麵對麵兩扇牢門滾著流火,全部敞開著,其中一間傳出聲嘶力竭的叫喊……。
    樹林裏,十幾個黑影循著月光往前急躥,到安全處才敢稍歇。
    矮胖子喘了口氣,一捶阿克斯的肩膀:“夥計,真有你的!”
    雇傭兵們笑逐顏開,沒想到計劃如此順利,紛紛脫下濕衣服擰幹。
    “大夥兒散了吧,反正羅德也死了。”有人提議。
    阿克斯道:“費魯茲暫時不能待,這裏離達萊諾不遠,我們最好先去那裏避一避。”
    經此一役,大家對他更加佩服,隻要他一開口,全都表示同意。矮胖子崇拜地看著藍發男人:“一起走,大家到達萊諾再散。”
    為了盡快離開費魯茲,隊伍盡量選擇靠近大路的樹林邊緣前進,這樣能加快行進速度,也不怕被人追捕。他們相信,隻要逃出來,憑他們的實力是絕不可能再被抓回去的。
    第二天傍晚,雇傭兵們幾乎能從身處的山頭看到遠處的界河了。河水在夕陽映照下波光粼粼。眾人一陣歡呼。阿克斯建議大家原地休整,反正今晚怎麼都能越過邊界,不用著急。
    於是大家停下來休息。阿克斯靠在樹邊,一一掃過同伴的臉,分別在即,難免不舍。他不由想起那晚凱米爾·布拉班特的問:羅德雇傭前你們互不相識,非親非故,你為什麼回來救人?
    阿克斯露出一個不自覺的微笑,望向那條代表解脫和自由的長河,真是個好問題!
    哈萊離開塞摩城時情緒低落,臉色發青,騎在馬上,對周遭暗送秋波的侍女們視而不見。
    布雷將軍生了兩天氣,到這時也隻好安慰他:“殿下現在的模樣也俊得很,就別再拉著張臉了。”
    回想那晚看到被格爾達·斯拉姆抱回來的小布拉班特殿下,渾身熏地烏七抹黑,背上燙出一層水泡,還激動地扒拉著跟在後麵的士兵問,今天下午關進去的人哪裏去了?布雷不經意便想起了已經離世的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諾爾加……將軍大人心中一痛,怒火升天,拍著桌子咆哮:“胡鬧,真胡鬧!頭發都燒沒了,還管那些幹什麼?!”
    祭儀裏頓時沒人再敢出聲。哈萊憋了憋嘴,乖乖趴到床上等待治療。
    布雷將軍詢問起因,格爾達粗粗敘述一遍事情經過:趕到出事地點時,他見凱米爾背著一個被人五花大綁的獄卒衝出火海,士兵們足足潑了三桶水,才把兩人身上的火苗澆熄,凱米爾卻被濃煙嗆地癱倒在地,所以他立馬抱了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市政廳。
    卡格尼議員帶著醫官很快趕到。替哈萊處理傷口之際,卡格尼議員事實求是道:“殿下現在似乎更需要一名優秀的理發師。”
    凱米爾那頭標誌性的長發被燒得慘不忍睹,之後理發師修剪地頗為辛苦。但這似乎並不影響凱米爾的個人魅力。隊伍行進時,侍女甲兩眼心心:“哎呀,長發時神聖不可侵犯,現在一頭小板刷,多可愛啊。”
    侍女乙心神蕩漾:“變個發型就小好多,怎麼看都不超過十五歲。啊,姐姐真想摟在懷裏疼!”
    哈萊垂著腦袋什麼都不願聽。布雷將軍瞪了她們一眼,責問在一邊隨行的卡迦:“你前晚哪裏去了?發生那麼大的事,也不見人影。”
    卡迦哈哈一笑:“塞摩的烤雞啊,真不該錯過。我多喝兩杯,睡死了。”
    布雷將軍冷著臉哼一聲:“難怪一進城人都沒了。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
    卡迦湊近,悄悄道:“將軍大人別氣,這事殿下是做得不對,可殿下心裏比誰都清楚呢。”
    兩個都是這次送葬團的負責人,一樣擔著幹係,卡迦輕輕點明,布雷將軍果然不說話了,臉色卻仍然難看,扔下一句道:“殿下要出事,我才叫難以交代。”說罷,受不了地一甩馬鞭,自去隊首領軍。
    卡迦著馬到哈萊身邊,微笑道:“以前在帝都就聽說鐵叉烤雞是塞摩一絕,不嚐可惜。殿下要是嚐過,肯定也會同意。”
    哈萊無精打采:“沒興趣,我差點變成烤雞。”
    “讓我想想,殿下差點變成烤雞的原因……啊,您是在為這個原因沮喪呢還是後怕呢?”
    哈萊磨牙道:“沮喪什麼?後怕什麼?”
    卡迦咂咂兩聲:“殿下逮回來的人,誰說不重要?可重要到讓您親自衝進火海去抓人……?”
    這話現在哈萊壓根聽不得,一聽他就如坐針氈,悔得腸子都青了。
    “殿下身負重任,為一些不必要的事而情緒波動,不值得。我們碰到一夥強勁的對手,沒人知道他們逃出生天,是否會再次回頭攻擊,殿下應該打起精神,想想應對之策才是。”卡迦說這番話時,語調輕鬆,臉帶笑容,但透出的那股子威嚴,怎麼都藏不住,讓少年不禁想起每年開學典禮上訓話的威爾林校長。
    其實哈萊夠沮喪的了:昨日一早,卡格尼議員前來拜訪,宣布火災的調查結果——火是從最裏麵的牢房燃起的,囚犯們借獄卒開門救人之際,搶奪鑰匙,躥到對麵的空牢房,挖開通往下水道的地磚,循著地下河遊出了塞摩城。
    卡格尼議員表情嚴肅,語意誠懇:“我代表被救的獄卒向殿下道謝,但有些事還需要問清楚。這幫人行事嚴謹,組織有度,不僅清楚監獄的建築結構,而且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摸清出逃線路,真讓人匪夷所思。我不得不請求殿下言明這幫人的來曆。”
    議員見哈萊露出迷茫的神色,便把一張泛黃的監獄建築圖往他麵前一鋪:“真的,每一步都計算精妙。這裏的監獄十年前曾是木質結構,後來城市翻修下水道,發現部分木料遭受水浸,才在原有的木質建築上覆以石板,建成現在的石牢,而這幫囚犯竟能挖開石牆,找到夾心的木板來引火。更有趣的是,他們所關的牢房麵向城外,他們卻不在自己牢房裏挖地道,而是騙獄卒開門後竄到對麵,在最短時間內挖開下水道的通路,說明這幫人非常清楚這座監獄的建築構造。他們非常清楚,隻有一個地方,一塊石磚下才有通道。”
    事情的複雜程度超過哈萊想象,他同時在心裏默默添上第三條:避雷針懂攝魂術,他們明明可以不動聲色迷倒獄卒,搶走鑰匙,執行後麵的計劃,卻故意放火為障,借機爭取更多出逃的時間。難怪那火勢如此迅猛,想必是這幫可惡的人不遺餘力煽風點火的結果。
    自己真是太白癡!居然想著救人,頭腦一熱就生生衝進火海……。
    哈萊忘記身為視線的焦點,雙手捏拳,盯著圖紙咬牙切齒。不知為什麼,他就是有種直覺,這一係列越獄計劃,肯定又是那個藍發男人想出來的。沒有別人,隻能是他!
    布雷將軍咳嗽一聲:“議員大人,殿下昨晚受了驚嚇,有些事,我來講吧。”說罷,把卡格尼議員和他高大的隨從引出室內。
    哈萊回過神,看了眼身邊的卡迦:“謝謝你的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
    是的,他很明白,此時此刻他不是可以隨心所欲的哈萊·奧爾比,而是肩負重任的凱米爾·布拉班特。他已經做錯一些事,但現在,他不想讓這些錯誤繼續下去。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