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外的蒼隱顛隱在雲霧之間，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那棵萬年樹齡的封印樹。
    枝葉參天，充滿了神秘的氣息，似乎真如老侍人告訴我的那般，封印了魔物。
    “我們該走了，公主，”
    蓮夜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後，一身黑色錦裙，長長的裙擺搖曳在腳邊，挽起黑色的花。
    蓮夜，夜蓮。
    真如夜間的紅蓮一般美豔而高傲。
    未央宮的初顏夫人在一月前為父王生了一個孩子，一出世就帶著月之光澤，不哭也不鬧，好看異常，墜月王宮裏流傳出他是千年難遇的神之子。
    今日祭司諾離在祭祀台上為那個孩子測命，做為他的姐姐，我不得不前去觀看。
    “公主？”蓮夜冰冷的喚回我的思緒，塗滿蔻紅指甲的手挽起我小小的手，她說。“走吧。”
    “是”我再回頭看一眼窗外千裏的蒼隱顛，從凳上爬下來，當腳落在漢白玉鋪成的地麵時，金線軟鞋從湖藍色的裙擺下露出來，那麼小，那麼軟，踩在地麵上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的堅硬。
    “蓮夜，封印樹開過花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口齒不清，慢吞吞的問，聲音甜而軟，像熱呼呼的粽子一樣，咬下一口，都能流出津液來。
    走出了遙蘇行宮，突然聽見我的話，蓮夜牽著我，用眼角瞥了我一眼，隱含著看不清的東西。
    “沒有。”
    我嘟起嘴，“蓮夜騙人，婆婆明明說過很久很久以前封印樹開過花的。”
    紅木廊坊裏，她停下腳步，側著身子說。
    “誰與你說的？”
    女人麵無表情，紅眸裏盛著陰靄。
    “是，是西苑的婆婆。”我趕緊如實說了出來，要知道，蓮夜是我最怕的人。
    見我害怕的摸樣，她依舊冷漠著看著我，眼神像冰刀一樣，將我裏裏外外刺了個透。
    呼，好壓抑。
    你就不能像小杉那樣溫柔一點麼，真是個老女人。
    這種話終歸隻能在心裏想想，要是被蓮夜知道了，不用眼神殺了我才怪，吾命休矣啊。
    不過，想起來，自從出世那日之後就過了五十多年，蓮夜還是一點沒變，聽小杉說她已經一千多歲了。
    半羅族的人還真是命長呢？
    “莫在胡思亂想，耽誤了正事。”
    我點點頭，跟上了她的腳步。
    到達墜月廣場的時候，祭祀台周圍已經站滿了群眾，一圈又一圈，將諾大的台子包圍著水泄不通，近幾百來人。
    轎子停下，蓮夜掀起一角簾幕，將一歲的我抱了下來。
    有十幾個暗衛跟在身後，蓮夜毫無懼色地牽著我，一步步走向祭祀台。
    “那該不是雙生子吧？另一個怎麼沒來。”
    經過人群，聽見這樣一句議論。
    “你傻呀，那個要是來了，一定會引起恐慌，到時誰來負責啊？”
    我偏過頭看向身旁的蓮夜，說道，“為何小矽沒來。”
    “殿下不過是因為染了風寒，才臨時決定沒過來”她的表情泛不起丁點波瀾。
    凝望著她美麗的側臉，我撇撇嘴，將頭扭向一邊，不再說話。
    才不會相信蓮夜的話。
    祭祀台，紅毯從這邊石梯鋪向對麵的石梯下，冗長著撒滿了粉色的花瓣。
    雲澤夢端的現任陛下，流祭音。
    他端坐在另一側的台上，月牙白的長衫，繡著朵朵迷迭香，風華絕代的美與優雅。
    美麗的初顏夫人抱著繈褓中嬰兒，笑的溫柔。
    明明是很美的畫麵，蓮夜眼中卻藏著深深的悲哀。
    “遙蘇，他已經忘了你····”
    “什麼？”我不解的問她，雖然很小聲，但是站在她身傍，還是聽見模糊的話語。
    “你聽錯了，”
    她垂下眼睛，跟在我的身後，向父王請安。
    對於我的出現，父王似乎很高興，並讓我坐在身邊。
    祭祀台上的諾離穿著紅白相間的祭司服，高高仰起下巴，露出潔白纖細的頸項，她將手放在手中的水晶球上，整個人連著球發出淡淡的光，讓她看起來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我渾渾噩噩的看著她，緊緊咬著下唇。
    這個女人，一句預言，讓我和小矽背上一輩也無法抹去的黑暗。
    雙生之花未結開，一半若愚一半魔。
    盡管我不能懂的為什麼無緣無故的在心底積攢了些也許恨意，盡管我並不能懂的恨是什麼。
    這期間我像是墜在了半空，不會上升，也不會下沉。
    真要命。
    直到初顏夫人蹲下來將那個小小的嬰孩遞給我看，我才發現，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我的另一個弟弟，流光。
    “好可愛”我也不過隻是一歲大的孩子，對新生命有很多驚奇。
    他的皮膚的白白嫩嫩的，染上了一點粉紅，蜷縮在金線繈褓裏，靜靜的沉睡。
    “光兒再大一點就能陪阿尋玩咯。”父王笑的溫暖，一隻手撫在我的發頂上。
    “真的嗎？”我驚訝的睜大眼睛，初顏夫人點點頭，一臉幸福的模樣。
    我低下頭又看著小嬰兒，充滿期待的嗬嗬笑起來。
    原本沉睡的孩子忽然睜開眼睛看著我，他那半羅族人特有的紅眸像是紅寶石一樣，流光溢彩，閃過一道光芒。
    “咦？這孩子居然醒了，真是稀奇呢。”初顏夫人對千代然說，忍不住逗弄懷裏的孩子。
    父王瞟了一眼小小的流光，笑而不語，隻是問我。“阿尋，喜歡弟弟麼？”
    我伸出一隻手，接觸到孩子柔軟而略清涼的肌膚，冷不防聽到父王的話，做賊一樣迅速收回收手，顫顫巍巍的點頭，“當，當然喜歡啦。”
    流光立刻就格格格的笑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我的小動作，抑或我的回答。
    小矽以前也這樣麼？
    “看來光兒很喜歡阿尋，我還從未見這小家夥笑的這麼開心呢，音？”夫人仰起頭，看著父王，我看不見她的表情，隱隱聽出些不歡喜。
    我不解的眨眨眼。
    父王看著我，勾起笑，似乎很歡喜。
    好奇怪喔？
    後來諾離給流光下了這樣的預言，登天攬月。
    四個字而已。
    我看著很多人向父王賀喜，說什麼殿下是未來的帝王像，可喜可賀···
    那是什麼意思，我弩著嘴，為什麼隻有小矽會被嫌棄。
    父王當即賜了流光溢名，廣裔殿下。
    將軍北川夜帶著他的一對兒女，與父王寒暄起來，他的兒子不過四五歲的樣子，看著嗬嗬對著我直笑的小流光，忽然說出一句震驚全場的話，
    “父親，我長大後要娶殿下”
    啪，
    不知是誰手中的盤子很應景的掉在地麵上，碎了一地。
    我看著他，因為年紀小的緣故，看不出有多好看，但眉宇間有著不一樣的隱隱的霸氣。
    直到很多年後，我依舊不明白，男子怎會喜歡上男子。
    怎會一眼就許定了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