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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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焉依舊輕移曼舞,婀娜嬌媚,眼中波光流轉,攪動了春水,攪動了蕭璿的心。
猶記初次相識,那男子氣宇非凡。
春的美,春的鮮,春的多情,百花羞展,綻放於庭裏之間,也不及花中舞,畫中顏。
隻是一幅畫。畫中人無顏,隻露得一雙眼,從那雙眼中蕭璿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未來,於是便尋盡天下,為畫中人添滿五官。
會是怎樣的容顏?
蕭潭焉,孤王尋了你好久……
陛下不記得麼,潭焉可是一眼辨認出當今龍顏,願舍惺惺女兒態,伴君作畫……
得良人,不慕錢,得佳人,不慕權,得知己,不慕江山與他顏。
所以蕭國隻有一位王後。
潭焉無絕世之姿,隻懂得舞技文墨,算是琴棋書畫行通,大家閨秀織錦中碧一枚。常伴君王左右,解其擾,解其悶,不論治國道,隻願排其優。蕭璿常道,蕭潭焉乃難尋知己。蕭潭焉卻言,隻為佳人,知己不算。
國歿城殤王落至此,香消玉碎不得瓦全。蕭璿甚至後悔自己仍苟活於世。
人家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怎麼大難不死難連接災。
蕭璿動動酸痛的臂膀,被鐵鏈鉻得生疼,眼前的景中顏驗證了自己失去知覺前最後一刻的那份感激。他仍是昏迷著的,臉及手背卻傷痕累累,刮傷而流的血早已風幹成漬,卻還是緊緊地護著自己。
護著敵國的俘虜。
大將軍臉上掛彩卻依然威嚴不減,堅毅鐵定的臉令蕭璿有些精神恍惚,仿佛他真是來自天上的劍客,又冠以定國將軍之稱,塵與凡融為一體,辰時未明,曙光翩翩來,竟也常人一個,辰國棟梁材。
欣賞歸欣賞。
可是即使這樣……
究竟要趴在本王身上多久!
“風暴已過,幸得你我二人不死。”景中顏睜開眼睛,手上的傷使自己不禁吃痛皺眉,“興是許久,才得此般模樣。”隨後近距離瞧見強忍怒氣的蕭大王。
“蕭璿該不會傷到骨頭了吧?”“本王沒那麼嬌弱!”蕭璿推起眼前之人,忿忿不樂。
此處可能已越辰邊境,不然兩人竟也無聲端坐許久,不知何從何往。
附近忽傳貓嗚聲,景中顏神經一緊,暗叫不好。
此地不及方才風暴來臨前那般荒涼,矮矮的灌草叢密密緊挨,草後似有一物匍匐窺視著兩人,一聲貓嗚之後,便不見了動靜。
“本王怎麼覺得有東西盯著咱們?”“原來非我一人錯覺。”“此話怎講……”“逃跑要緊……”
矮灌草中透著兩顆玻璃珠子,幽幽泛著光澤,目測為身長近五尺獸類。若說斑斕猛虎,倒還真像。
景中顏按捺主神,示意讓蕭璿不動,對付猛獸,虛先以靜製靜。
“若是有兵器在手,本將軍到能保我二人平安離開。”蕭璿手臂上被沙石磨得鋥亮的鐵鏈,引起了景中顏注意。說罷掏掏身上口袋,正好摸出一枚鑰匙。
“大將軍好大口氣!赤手空拳博弈猛虎時為下下策!蕭璿欠你一條命,此人請是要還的。”
“你莫不是要……”景中顏正思量著兩全之策,見蕭璿起身離開,急欲拉住,卻兩手空空,給人先蹬。
風中散絲亂舞的蕭國之王,自夢中潭焉一笑,世上不再存家國,凡世藕絲羈絆不存,那麼活於世上,若是複不了國,意義何存。
蕭璿曾於百丈高塔擁她入懷,豪言壯誌,並肩看山水無限,曾想為她征服天下,亦曾願為她袖手天下。佳人言,幽王是為博褒姒一笑,成帝是為看飛燕掌中起舞,陛下此般作何?
蕭璿怔住。
陛下心中仍有空缺,可那人,不是潭焉。
潭焉是紅顏,不是知己。
痛失了此生最愛,即便蕭國君王,那般義不容辭,借口也好,失意也罷,隻是鴛鴦成雙已成幻夢泡影,隻是你——
在我所觸不及的另一個世界。
所以我便來尋你。
“本王此生已無可戀,猛獸吞噬也需盞茶功夫,大將軍可趁此隙脫逃。”男子俊朗的麵容於天地間升華,一個人最美的時刻不是生來刻,而是死去時。
帶著曆經一世的滄桑與豁達,走遍凡塵過往,興許有些許年少的輕狂與不諳世事,有些孩童般的無知。隻是這一世,他走過了。
地獄閻羅收人魂魄之時,哪會考慮你前世為王,後世為奴。
還不是死去一樣,屍體一具。
出生一樣,無語呀童一個。
隨即男子驚世顏容被景中顏銘記深深。
為何心中不忍,心中不舍。
此刻竟也忘卻,那“猛虎”出欄,原為大貓。
不是斑斕,卻是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