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魚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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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三人一鳥趕至江安柳府。
四人上門片刻,柳府管家便匆匆將人引至廳堂見柳老爺。未等開口,柳老爺便激動地問:“可是清吾來的高人?請各位救救小女!”說著
,便要行大禮,被大師兄安筠攔住。“柳老爺不必如此。在下安筠,這幾位是在下的師弟師妹。家師已告知我們貴府的事情。煩請老爺將此事
的來龍去脈告知我等。”安筠說完微微施了一禮。
“這···這···”柳老爺捋著胡須,麵上羞愧,一副為難之色。
“柳老爺但說無妨。我等自不會聲張。”
“罷了,罷了,這等醜事···唉——”柳老爺背過手,長長歎了一口氣。
原來,這事關乎柳家大小姐。因柳家大小姐柳涵自幼喪母,柳老爺自是疼愛非常。於是柳小姐自小便養在深閨。不想,半月前,柳小姐
竟莫名有孕。柳老爺自是羞憤至極,一陣捶胸頓足後,逼問自家女兒是哪個畜生作下這事。柳涵默不作聲,臉上卻透著歡喜。柳老爺見此,一
氣之下將柳涵禁足閨房之中,派人看守,又叮囑伺候柳涵的丫鬟春蘭暗中監視小姐的一舉一動。
果然這夜,柳家小姐的閨房中有了動靜。
春蘭偷眼看去,隻見自家小姐眉目歡喜,一派嬌羞地被一藍衣公子抱在懷裏。那公子麵目俊秀,眼裏眉間俱是溫柔。正當春蘭準備回去稟
報老爺時,卻見藍光一閃,藍衣公子已在小姐房外。他戀戀不舍地深情注視著倚窗而望的小姐,緩步走向院中的淨心湖,輕身一躍。隻見湖麵
揚起一尾藍鱗閃爍的魚尾拍打水花,複又沉入湖底。
湖麵漣漪漾漾,碎了一池月光。
那湖邊竟無半點人影。
若不是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春蘭真以為自己在做夢。她連忙轉醒,腳步踉蹌地朝外跑去,口中慌亂地大喊:“妖怪!妖怪!”
柳老爺得知此事,又是憤怒又是恐懼,一時愁眉深鎖,毫無辦法。經管家提醒,連忙請雲遊至此的高僧作法。誰知,那魚妖法力高強,大
師隻能暫且將他壓在湖底,便匆匆告辭。因此,柳老爺速速請人上塢霞山求救。
柳老爺連連歎息,四下一時無言。安筠皺了皺眉頭,恭敬地問劉老爺:“不知可否讓在下等人見一見柳小姐?”柳老爺遲疑片刻,終是無
奈應下。
管家在前領路,月浮等人緊隨其後。院中假石林立,草木葳蕤。的確是靈氣充沛的地方。四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了然之色。
路過那淨心湖時,大家都停下腳步。隻見湖麵已布下結界,周圍張貼著四張加持過法力的靈符,正守東南西北四方。確實能夠暫時鎮守那
妖怪。
四人隨管家走到一間屋子前。看來這間屋子就是這柳涵的閨房了。
“小姐——小姐——”管家輕叩房門。
“是管家嗎?求您放我出去!求求您!管家,幫涵兒向爹爹求情,放了玉郎吧!”房內踉蹌的腳步跑向門邊,重重撞在門上。那與月浮他
們一門之隔的女子哀哀哭泣,雙手拍門,令人不忍卒聽。
管家別過臉,老淚縱橫:“小姐,不是老奴不幫你。現下這樣,定是那魚妖對小姐施了妖術!不要緊,老爺已從清吾請來除妖高人,現在
就在門外,如此定要將那妖怪挫骨揚灰!”
“什麼?不要!不要!管家,讓他們滾!管家,管家!您放涵兒出去吧!不要傷害玉郎!不要傷害玉郎!我們的孩兒不能沒···沒有父
親啊······”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後,竟沒了聲音。
料想不妙,管家立即掏出鑰匙將門鎖打開。
“小姐——小姐——你醒醒!來人!”管家開門後便見一女子倒在門邊,連喚不醒,忙叫侍女將女子扶到床上,火急火燎地去請大夫,也
沒顧得上月浮等人。柳小姐已病,便也問不出什麼,四人隻好回房商量。
因這柳小姐似與那魚妖有情,況又懷有身孕,月浮和二位師兄不敢冒冒然行事。思來想去,必須了解事情真相,唯有一法——入夢。這“
入夢”需由兩人完成。施法者要有一定修行,入夢者與被施法者心靈相通,卻不可有半分波動。且二人聯合時不可受外界打擾。
施法者自是安筠,隻是這入夢卻尚未定論。千青本想自己入夢,卻被月浮攔下。
“二師兄,若你與大師兄一同施法入夢,萬一外麵有危險,月浮一人無力護得二位師兄安危。若換月浮入夢,二師兄可以在此防止不測發
生。”月浮說的有理,千青不好回絕,蹙了蹙眉,隻好答應。歡沁自知幫不上忙,便乖乖在一旁不插嘴。
安筠向柳老爺說明此事,並保證對柳小姐無礙後,得到柳老爺的首肯。
這是第二次四人來到柳涵的屋子。眼前的女子蛾眉深鎖,似含憂愁,眼皮下眼珠微動,可見睡得不穩。淡唇緊抿,臉色憔悴。被褥下依稀
可見腹部微微隆起。
安筠叮囑月浮:“小師妹此去定要小心。即便是在夢中,也不可妄言妄動,心念不可妄起波瀾,否則便心神受損。小師妹可記住了?”月
浮一一頷首。千青滿懷信任地向月浮點點頭。而歡沁則眼淚汪汪地癟癟嘴:“姐姐要平安回來哦!”
準備妥當,安筠開始施法,在月浮額頭畫靜心咒。月浮閉眼凝神,不一會兒,便陷入柳涵的夢境。
四周霧蒙蒙的一片,月浮迷惘地向前摸索,心中空空的,像是寂寞,不對,是死寂。月浮撫了撫心口,是柳涵的感情?
“你的眼睛真美!”溫潤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月浮驚地抬頭望去。不知什麼時候,眼前竟是柳涵的院子,而自己正站在柳涵身後。
一本書掉落在地,沾上了幾片花瓣,而書的主人正驚愕地望向湖邊出聲的人,或許,不應該叫做“人”。藍衣星眸,溫潤如玉,當是翩翩
佳公子。隻是,那斜倚在岸邊石上的公子,下半身竟是條魚尾!
柳涵由驚愕到平靜,不過片刻,複又拾起地上的書,將上麵的花瓣夾進書中,繼續翻看。這倒叫那藍衣公子驚奇了。
“你不怕嗎?我這樣子。”藍衣公子甩了甩水中的魚尾,激起的水花飛濺到柳涵身上,叫柳涵一陣皺眉。
“為何要怕?妖又如何?有些時候,人要比妖更可怕——”她抬眼淡淡地看他,“對於我來說,活不活著也無甚區別。隻是,若你想取我
性命,可否在此之前帶我出去看看?”
樹下執書的女子靜靜看著,不喜不悲。那雙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藍衣公子隻覺心中一動,腦中仿佛盛放無數煙花,竟
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那藍衣公子正是魚妖潤玉。而潤玉允諾的那刻,月浮隻覺心中升騰起幾分歡喜——柳涵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