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遠山的敘述
    當我擺脫那些黑衣人的追蹤時，小棗已經不見了。
    我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小棗氣喘籲籲的趕上來。
    “遠山，你真的是人嗎？你怎麼跑的這麼快？”
    “吹雪呢？”
    “小姐去伊穀了。”
    我對小棗說：“對不起了，我先走一步！”
    小棗望著我的背影大叫：“遠山！兩年前你為什麼不帶小姐走？如果你帶她走，她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然而啟名鷹司卻比我先到一步。
    我看到他來拉吹雪的手。
    這時天空有群黑色的鳥飛過，令山穀覆上一層不吉利的陰翳。
    接下來發生的事卻令人驚駭萬分。
    吹雪抱著頭，淒厲的叫了起來：“是鳥！是鳥！”
    啟名鷹司安慰似地小聲說道：“吹雪，不要怕，我們回家吧。”
    吹雪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對準啟名鷹司的腦袋砸下去。
    啟名單膝跪倒在地，鮮血淋漓，血染紅了他潔白的西裝。
    他的臉色怪異無比：“報應，真是報應！好，你要殺了我，來吧!”
    吹雪兩眼發直的瞪著啟名，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秋風穿過樹葉發出簌簌的抖動聲，殘陽如血，將山穀也浸染如血色一般，鳥聲漸遠，時間仿佛早已靜止。
    吹雪擲下石頭，仰望天空，斷斷續續的說：“我想起來了……和今天一樣，那天的那個時候……有鳥飛過，我躺在花叢裏，一睜開眼就看到了。”
    她低下頭說：“為什麼我會躺在花叢裏？對了，我已經死了呀！”
    她的雙目直勾勾的瞪著啟名鷹司：“那天，我在伊穀等英，但是他沒有來，你卻來了。你掐死了我！就在這裏，就在這片花田之中！”
    啟名鷹司仰望著吹雪，臉上失去了血色道：“是的，我跟蹤你。我滿心希望你不要來，可是你還是來了——我勸你跟我回去你不聽，說要留在這裏等遠山。我告訴你遠山不會來了，可是你不相信……”
    吹雪冷冷的盯著他看：“於是你就殺死了我！”
    啟名的聲音變得艱澀而沙啞：“我沒有打算殺你，我沒有。我隻是想嚇唬你，可是用力過猛了。等我回過神來，你已經……”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天我沒有去伊穀，沒想到卻發生了這樣的慘事。
    可是死掉的吹雪怎能複活？
    啟名鷹司跪在吹雪的腳下：“請你絕對不要恨我。你死了之後，我負責了若葉村的開發，發誓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魚的灰讓你複活。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在若葉家的密室，終於找到了一個青色的甕，裏麵裝的是人魚的灰。但是甕被打開過了，裏麵的灰不知被誰被用掉了一半。”
    吹雪低聲說：“啟名先生，你知道為什麼伊穀一年四季盛開鮮花，經久不衰嗎？”
    啟名呆了一呆說：“這我可不知道。”
    吹雪的唇邊泛起一絲奇特的笑意：“小時候的我，怎麼也不相信人魚的傳說。我在花田灑下一點人魚的灰，結果這些花開得格外豔麗，即使到了冬天也不會凋零。這時候，我才相信真的有人魚這種生物。你呢？是不是對我就像我對這些花兒一樣？”
    啟名激動的說：“是的，我把剩下的人魚的灰都用在了你身上，你的生命是我賦予的啊！”
    吹雪沒有理會他，目中充滿怨恨：“英沒有來——他騙了我——他不會來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來到吹雪麵前的。
    我摟著她的肩膀說：“吹雪小姐，我沒有失約，我來了。我們一起走吧！”
    我感到了自己眼淚的溫度。
    倒在地上的啟名用蝮蛇般的眼神緊盯著我，目中滿是恨意：“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不早點死了好？”
    吹雪愣了一會，目光漸漸轉為柔和：“你要帶我走，真是太好了。可是英你知道嗎？已經來不及了。
    人魚的灰可以令死去的人複活，但僅僅隻是兩年而已。現在時間快到了，我已經感到生命正準備隨時離我而去……”
    我聲音嘶啞的說：“不！你不會死的，吹雪小姐！我們要一起離開這裏！”
    吹雪寵溺的撫摩了一下我的臉：“傻瓜，到現在你還叫我吹雪小姐？”
    我輕聲道：“吹雪——”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瞬間就在我的懷中化為了灰燼。
    是的，灰燼。被風吹走了，一點都沒給我留下些什麼。
    她就像是冬天的第一場雪一樣純潔，又像是風輕輕一吹就會飄走的薄雪一樣輕盈。
    “吹雪小姐！”山穀傳來回音，好像四麵八方的我都在同時呐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