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了啊。”站在小屋的窗邊，窗外依舊車水馬龍，燈紅酒綠，隻是連遠處的大樓都換上了新裝，刺眼的紅色，滿目的霓虹色彩，恨不得刮傷眼睛般閃爍著。
    我眯起眼，遠望著。
    身後的門沒關，靜靜的敞開著，畫室沒有開燈，安靜的詭異，外麵的燈光透窗而過，印在地麵，斑駁閃爍，唯一不變的隻有窗框的影子，窗台，手機不停“茲……茲……”震動著，屏幕閃爍，似要掉下來一樣來回扭動著，卻得不到主人的關心，我依舊望著窗外，許久，深深的歎了口氣。
    “一年了。”低歎著回頭，畫室的地板因為許久沒人住而蒙上了厚厚的灰塵，顏料早就幹涸，當初那副路燈邊的畫被一塊灰蒙蒙的白布掩蓋著，畫室裏麵早就斷了電，如果現在打開冰箱，一定有食物腐爛的味道吧。雖然什麼都沒變，也已經一年了。
    “滴——你在等我回來嗎？親愛的。”江楠設置的消息音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讓神智有些恍然，多久了，久到自己都沒有更改過這個鈴聲，現在突然響了起來，這聲音，真是熟悉的陌生啊。
    我掩去眼底的驚異，扯出一個笑，抓起手機，他卻迅速震動起來，連續不斷的茲茲聲，在我手中不安分的跳動著。我挑眉按了通話鍵，放到耳邊。
    一時，無聲。
    全世界都寂靜了。
    過了很久，久到我想掛了這該死的電話的時候。
    那一頭，卻說話了。
    “你在哪？”帶著沙沙聲，江南的聲音低沉，有點悶，讓人有些聽不清。我從口袋中摸出剛剛在樓下買的煙，鬆出一根，單手磨磨蹭蹭的點上，深吸了一口氣，另一隻手，依舊舉著電話，卻不想回答。
    “……嶽？告訴我，我該去哪裏找你？”聲音變得有些怒意，卻仍舊盡量放低著聲音。
    突然一陣急咳從我的肺中，竄出喉嚨，阻止都來不及，咳到我彎下腰來，腹部和胸口隱隱作痛，麻木的刺痛蔓延全身，頓時無力的坐倒。我望著天花板，想著是不是太久沒抽，所以不會了？明明很想念這個味道來著。隨後又笑了出來，真是隨時隨地都能胡思亂想啊。
    話筒對麵依舊沒有聲音，卻頻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直到我的呼吸平順下來，才著急的問：“你……！”卻沒有問完。
    我閉上眼，笑著含住煙，靠在牆邊，緩緩的說：“等我，很快就會回來。”說著，掛斷了電話。
    隨後開始翻看手機。
    “嶽，回來，嶽，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一連兩屏幕的回來，我無奈的笑笑，這家夥還是孩子麼？
    接著，是周笑。
    “陳畫家，你這兩天去哪裏了？怎麼都聯係不到？跟你一起的那小子來找好幾次了，你們分了？”
    我皺了皺眉，接著看下一條。
    一個陌生的號碼，“嶽，我是秦，這是ERIC的手機，我現在不方便聯係你，報個平安。另外，你家那小子和ERIC說了什麼，好像在找你，好自為之吧。”
    ERIC……接下來竟然是雲姐的“新年快樂啊，今年在那裏過的怎麼樣？有沒有打算回來看看？小江有幫到你嗎？我已經通知他過來了，你知道的吧。對了，章那裏結了，有空聯係我喲~”看來……事情已經辦完了麼。
    最後，居然仍舊是個陌生的號碼，未接來電倒是也有30多個，都是這個號碼打的。
    我好奇的打開一條，發現隻有一句話：“明年一起過吧，我等你，老地方，楠。”
    “彭————”似有什麼在腦中炸開，看著未接來電的時間，我忽然意識到，也許真的錯過了什麼，難道他一直在等麼？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起來，是KANE。
    “陳嗎？我是KANE，你知道楠在哪裏嗎？他剛剛打電話似乎喝醉了，胡言亂語的夜說不清楚在哪裏。你知道嗎？”我有些愣神，過了一會兒才說：“沒事了，我現在就去找他。”說著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似乎還能聽見KANE的呼喊“陳！陳！”
    我霍的站起，一陣頭暈目眩，有什麼炙熱的液體湧向喉嚨，站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去。
    睜眼甩上門，衝下樓去。
    大街上的喧囂立刻撲麵而來，我有些暈眩的晃了晃頭，深吸了口氣，一輛摩托衝到我的麵前。
    “上車！”頭盔下的聲音，是ERIC。
    我猶豫了一會兒，跨上後座。
    等我啊，混蛋！
    在耳邊呼嘯的風聲，腦中的片段斷斷續續，新年的紅包，禮服，一起布置的SAMEHOUSE。槍聲，熱淚，鮮血。
    許多畫麵不停的湧來，像是要洗滌我的大腦一樣，不停的滾動著。
    手指在手機的鍵盤上飛速按動著：“這次，就算你用砸的，我也不會滾了，給我老實等著啊，混蛋!”隔了一會兒，按了許多回車，又打道：“今年，一定會親口對你那句話的，親愛的。楠”匆匆按了發送，我催促著ERIC再快點。
    ERIC像是被我逼急了，摩托車咆哮著奔向港口，最後一個急刹車，將我甩下，推起頂蓋，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又一次絕塵而去。
    我無奈的笑了笑，回頭，衝向港口的碼頭。
    這時，新年的鍾聲，渾厚的響起，“當……當……”聲不絕於耳。霎時，圍繞著整個海岸的建築頂端，煙花四起，耀眼而絢爛的光芒映滿天際。
    同時，也將港口邊一個被啤酒圍滿瘦削淡漠的身影照亮，他仰望著天空，狠狠的扔出手中的罐子。
    “江楠！”我大吼著，卻被煙火的轟隆聲淹沒。
    他卻像感覺到什麼般迅速轉身，布滿憂傷的臉，從驚異到無奈的欣喜，依稀看著他的口型是“終於……”
    他手中的手機閃爍著，似乎剛剛在查看什麼。
    我也笑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我————愛————————你————————啊——————”
    煙花更是猖狂的綻放，一束又一束，絢爛過天際，淹沒我的聲音。
    我一遍又一遍的大吼。
    直到，對麵的家夥，淡笑著，嘴唇翕動，說著：“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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