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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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將軍府,先去看了老將軍。
    年邁老者這一次的病來勢洶洶,不出幾日已是麵黃肌瘦再看不出點血色。
    君落陽來的時候老將軍正和下人們僵持著,一碗湯藥放在小幾上,還在冒著熱氣。
    下人見他進來,連忙以目光求助。君落陽微微笑了,示意他可以出去。
    蕭家父子一脈相承下來的毛病,吃藥堪比服毒。
    當年蕭靜還在的時候,每次生病大夫開的藥都讓君落陽的頭疼了又疼,直恨不能把人點暈了掰著牙關硬灌進去。
    而將軍父子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相似的,偏就在這點上是完完全全的一個模樣,所謂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搭上老將軍的腕脈:“將軍,你又不吃藥,是不是?”
    老者的臉上有些不快:“那些個勞什子郎中,開的藥一個比一個苦。”
    君落陽搖搖頭,“良藥苦口。”
    老將軍無聲的轉過頭看了看窗外:“再是良藥,也比不過閻羅殿。人都是有命數的。”
    君落陽的手收緊:“將軍好好保重自己,權當……是為了靜兒。”
    老將軍轉回頭看他,許久才緩緩歎出口氣:“靜兒的心思,我這個當爹的怎麼會不知道。”
    “將軍……”
    “你別打岔,讓我說完。”老將軍的臉在此刻沒了平日的冰冷嚴肅,病色為他染上了幾許慈祥幾許溫和。此刻,他就像一個平常人家的平常老者,在和自家的孩子閑話著一些家常:“那個時候,我自是知道他心裏是喜歡你的。可是你想想,你們都是什麼身份,這事若是說出來有什麼後果,你們都想過麼?”
    君落陽低了頭,輕聲道:“對不起。”
    老將軍擺擺手:“不是你的錯,我雖然糊塗卻也還明白,這等事,一隻巴掌拍不響。當時以為隻要把你調開了你們兩個見不到麵就自然會膩了煩了,所以那段時間,我總帶著你東奔西跑,你年紀輕輕吃點苦對以後有好處,隻是苦了他一個人留在京城……”
    他身為人父怎麼會不了解自己的兒子,那段時間留在京城的蕭靜任誰見了都會心疼。白天也不出門,在房裏不知道在幹什麼,吃飯的時候總是簡單應付幾下,夜裏不睡覺在窗子前一坐就坐整夜,幾天下來就瘦得跟皮包骨頭似的。有人從京城過來總會跟他說,蕭少那整個就變了一個人,明明是那麼愛笑的性子,可那段時間幾乎沒人看見他笑過。
    君落陽握緊了拳頭:“將軍也是為了我們好,靜兒不會怪您。”
    老將軍搖了搖頭:“如果早知道,早知道那孩子那麼早就……我說什麼也不會硬要你們分開。他這輩子沒少吃苦,打小就沒了娘,我常年在外征戰也沒得空管他,好不容易你對他不錯,又……”
    說到這裏,老者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緩緩流了下來。
    君落陽慌忙安慰:“將軍說錯了,靜兒和我說他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做了將軍的兒子,他以您為驕傲。”
    老將軍含著淚扯出一個微笑:“是了,他就是這樣,自個兒吃的苦都不算苦,記得的永遠都是別人的好。要是沒有你,他指不定被人賣了還在數錢呢。”
    君落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靜兒這一點,不正是從將軍您那學來的麼。”
    老將軍也笑,伸手摸了摸君落陽的頭:“我今兒和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你們都是好孩子,理該好好的過。靜兒走了三年了,你總這樣守著他也不是辦法。”
    君落陽臉色變了變:“將軍,落兒永遠是這祥瑞將軍府的人!”
    老將軍點點頭:“我知道你重感情,可是人總是要往前看的。靜兒如果在的話,也不想看到你這樣。我日子不多了,活著的時候就想看你找個伴兒,最好是個好姑娘,來年再生個胖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總好過你現在一個人。”
    君落陽雙手握住老將軍的手:“將軍,落兒會永遠陪著您。”
    老將軍反手拍拍他的手:“傻孩子,我總是要去找靜兒的,以後的日子,我不想看你一個人過。”
    君落陽搖搖頭:“將軍福壽雙全,會長命百歲的。”
    老將軍笑了笑,揮揮手:“罷了,你且記著我說過的話,日後事日後說吧。”
    君落陽點點頭,然後側身從小幾上拿起了藥:“藥都涼了,我再去熱熱,將軍稍等。”
    然後,老將軍的臉又垮了下來。
    傍晚回到房間,君落陽輕輕的撫摸著手上的彩石。
    卻不知為何,眼前突然閃過一雙有些倔強有些脆弱的眼睛。
    白天他隻是覺得那個言離有問題,他問到那珠子的其他用處時,既是說不知道,可眼睛裏卻一點詫異都沒有,後來說的話明顯是說他知道這珠子非比尋常。既然知道,為什麼要撒謊?隻是想到了這個,他就想把人帶回來慢慢的問。
    可是,那管家不惜撕破臉的強留,就說明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隻不過一個男寵,端王府要多少有多少,卻為什麼偏偏要留那一個言離?
    這樣想著,他反而不著急了。反正知道了有問題,他有的是時間和他們慢慢的磨。
    隻不過,每次一想到出門的時候,言離看向窗外的目光,他就止不住的一陣心煩。
    明明是什麼都沒有的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他卻總感覺那個眼神裏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就好像含了太多的悲哀,卻流不出的眼淚一樣。
    微微一怔,他笑自己的這個比喻。他根本不認識那個叫言離的,怎麼會覺得他在悲哀?那種小倌很小的時候就被達官貴人買回家,那麼多年的生活,也許早就已經不知道何謂悲哀了。
    他想,他最近真的是有些累了,才會這麼經常的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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