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一襲曳地長袍，月白換成了米色，絲緞泛著粼粼微光，胸口垂著一顆淡紫色的菱形水晶，光影變幻中造成了仿佛在慢慢旋轉的視覺錯覺。裹著絲白手套的手一隻攏在寬袖中，另一隻捧著書，手腕處碎鑽的光芒忽隱忽現。
    金銀雙色的長發柔順垂下，精雕細琢的麵容上，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掃過我時的眼神跟掃過書架完全沒區別……
    “禁書區是個有意思的地方，總是吸引著人流連忘返。”他垂下眼，繼續借著人造光看書。
    真是神經，我“嗤”地一聲笑出來，“上次把聖光當暖爐使我好歹還象征性地不好意思了一下，你直接就當台燈用了，真是彼此彼此。”
    他眼也沒抬，說道，“我沒有虐待其他物種的癖好。”
    “它不是其他物種，”我把阿茲泰拎到他麵前，無視半空中的拳打腳踢，進行名詞解釋，“阿茲泰是惡魔，你看清楚。是惡魔，完全沒有必要劃入被保護物種的行列好吧。”
    半晌，他合上書，問我，“法術練習得如何了？要不要試一下看能不能衝破最簡單的魔法護盾？”
    “喲，求之不得啊。”我滿心歡喜地一口答應，哪有擺在眼前讓你打的機會不珍惜的，特別是在你不久前才被群毆成重傷的情況下。
    往後退了幾步，保持安全距離，我站著等他準備好。等來等去，他也沒動，反而看著我，兩個人在書架間遙遙相望了半天。
    “你——”我跟他同時開口，愣了幾秒，兩個人都笑了。
    他嘴角微彎，湖水般的眼睛裏漾出笑意，“我還以為你要做一下準備活動之類的，退得離我那麼遠。”
    我擺擺手，“老子還在等你掛個盾呢……好吧，高估自己的實力了，那就開始吧。”
    他點頭，端端立著一動不動，眉目淡然。
    右手凝聚起火焰，我閉上眼，感受著被咒文驅動的魔法粒子的流動，吟唱聲落下，地獄火湧出。灼熱的火舌帶動空氣的扭曲，直奔前方而去。
    麵對著直衝而來灼燒一切的地獄火焰，他眼睛都沒眨一下，戴著手套的手輕輕一揮，我竟然都沒有看清那是盾還是防護結界，隻看到手腕上垂墜的碎鑽光芒一閃而過，火焰像是撞到什麼一般炸裂開來，獻祭在被化掉大半的同時，衝擊波瞬間被反射回來。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本來應該可以輕易躲過，但我身體剛往邊上一扭，肩膀處倏然傳來一陣徹骨的疼痛，動作緩了兩秒。這麼給一耽誤，無形但強有力的衝擊波就撞到了我身上，像塊破抹布一樣，啪地一聲被拍到了幾米外的牆上，然後摔下來。
    “咳咳……”這力道簡直能把人活活撞出內傷，不想被人看到狼狽的樣子，我按著隱隱作痛的肩膀慢慢扶著牆站起來。
    真丟人啊……我悲哀地心想，不過是一個簡單的防護都被弄成這樣，以後——
    鼻翼間忽然盈滿淡淡的草藥香，下一秒，就被擁入了一個清香淡雅的懷抱，我條件反射地要推開，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清淡得就像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混合草藥香。
    “不好意思，”他說，“我不知道你受傷了。”
    “哦，沒事，是我忘說了。”我用手撐開了一點距離，對於自己的一塌糊塗感到分外尷尬，反過來居然還要被防守的一方保護。
    估計他也感到抱著一個男人有些不妥，放開了我一些，但雙手還是搭在我肩上，我感到一股法力通過他搭在肩上的手流了進來，在身體內部順著血液走遍全身。
    他皺眉，語氣微微一沉，“這麼重的傷是哪兒來的？雖然能感覺到強大治療法術作用過的痕跡，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很嚴重。”
    我身體一僵，幹笑著扭過頭，實在不想承認是被人揍成這樣的啊……大哥你要是聽到我內心嘩嘩地流淚聲就不要再觸及我心靈以及自尊上的傷口了好麼……
    他那雙冰藍的眸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不敢也不想去對視，他靜靜的注視讓我瞬間勇氣頓失，沮喪地垂下頭。
    “不是我的錯，”我悶悶不樂地說，“那群腦子長到肌肉裏的暴力狂……”撇了撇嘴，“不提了，誰沒有個苦逼的過去。”
    “嗯，我知道。弗瑞拉的傳統，你不得不適應。”他說，瑩白的手泛出暖暖的治療光，又問，“當時沒帶小鬼嗎？”
    “帶了，但怕被發現就讓它一直隱形著。被痛打一頓總比被發現有埃瑞達血統好得多，”我說，“在我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前，能做的隻有盡量不讓寵物跟著一起倒黴。雖然它跟著我就已經很倒黴了……”
    他輕歎，“其他術士在危險的時候最先做的就是犧牲寵物來換取保命的時間，你倒是英雄，為了保護小鬼犧牲自己，還沒見過這麼傻的。”
    “靠，你以為我願意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啊？”我猛地一抬頭，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
    兩個人同時吃痛地悶哼一聲。
    “嘖嘖，”他摸著下巴，慢悠悠地說，“看著一推就倒，沒想到還挺有力氣的。”
    “呃……不好意思。”我埋下頭，重新撲入一團草藥香，NND他怎麼這麼好聞。
    “是誰下的手？戰士，獵人，還是德魯伊？”他不緊不慢地移動著手，所及之處一片溫暖。
    “三個戰士，跑了兩個，老子放倒一個，”我動了動身子，有點麻，然後由衷感謝道，“幸虧你之前教過，當時你沒見那個火焰啊……噌地就上去了，那位壯男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如果我能學範圍性傷害法術就好了，別說三個，就是三十——唔……”頭突然被按在胸前，把我的後半句話憋了回去。
    “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有什麼資格誇口，”他毫不留情地摧毀我僅剩的一點值得稱道的地方，“再強有力的話語也沒有這一身慘不忍睹的重傷有說服力，不是麼？”
    頓時給他說得沒脾氣，哼哼了一聲，拍了拍衣服站起來。
    “謝了啊，現在我也無以為報，等以後有啥事需要幫忙就招呼一聲，雖然你應該比我混得好得多……”我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往書架那邊走，留下一個堅強的背影。
    他沒出聲，也看不見他在背後的表情，但我知道當自己尷尬地轉過堅強的背影時，他頗有意味地彎起了嘴角。
    “那個……術士的書是哪個書架來著？”我摸了摸鼻子，死撐著臉皮假裝淡定。
    看他半天沒反應，就知道站在原地看著我老神在在地笑，我大跨步走過去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就把人往前拖，十足的流氓行徑。
    “笑你妹笑，別以為自己生得好看老子就不敢對你動粗，”我壓著低沉的聲音，擺足了架勢，“廢話少說，帶路。”
    他也不言語，本來被我拉著的手腕反著一扣，下一刻就變成我被他拉著走了。被拖到一個書架前，他從上麵抽下來一本書，往我手裏一塞。
    “應該是最全的了，”他說，視線在書架上又掃了一遍，“嗯，就是那本了，你可以翻開看看。”
    書名是《靈魂與黑暗的共鳴》，我翻開目錄，心裏一驚，這跟遊戲裏的天賦居然是一樣的，一共分為痛苦，毀滅，惡魔三個天賦。在毀滅天賦裏翻了翻，果然發現了獻祭。
    我從書裏抬頭急忙問道，“是三種天賦都能學還是隻能學一兩種？”
    他支著下巴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按學院裏的其他職業來是最多隻能修雙天賦，因為要考慮到身體的承受能力。雖說術士不屬於學院的授課範圍，但我認為還是一個天賦就夠了，畢竟你各方麵的基礎都很薄弱。”
    我不禁有些惋惜，“嘖嘖，還說能雙天賦駕馭呢，多拉風……”
    他笑了，“曆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同時掌握兩個天賦的術士，能很好地掌握一種天賦就已經很出色了，你就先老老實實把基礎學好，以後到了達拉然還要學習法師的，還術士雙天賦……”
    我很不服氣，“怎麼就不能學雙天賦了，等哪天我同時把惡魔守衛和暗影之怒使出來時你就等著哭吧。”
    “你要是真覺得自己有能耐，不如試試這個，”他攤開手心，上麵躺著一塊亦真亦幻的菱形碎片，散發著瑩瑩的紫羅蘭色光輝，“靈魂碎片。”
    我這回真的是愣在當場了，盯著那塊碎片挪不開目光，結巴了半天，“不不不會就是那個靈靈靈魂碎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