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溫暖而舒適，隔著一層紗紙投進屋裏，暖洋洋的顏色令人覺得愜意。
    因太陽的升起，漸漸變得亮堂的屋內四處散發著淫靡的氣息。地上三具早已冷到僵硬的屍體橫躺著，覆蓋了一層亮閃閃的銀絲，銀光粼粼。淩亂的床上，棉被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褶皺中心側躺著一位男子。纖長的睫毛輕顫，雙唇緊抿，似乎是做了個噩夢，額頭微微冒汗。柔軟順麗的暗紫長發隨意貼在肩頸、腰側，滑落在床麵。淤青、吻痕、掐痕……各種情欲的痕跡遍布這具潔白的身體，染上了褻瀆的禁忌。
    男子睜開了眼，先是迷惘地望著天花板，視線四處遊移，隨後手背輕輕揉了揉眼皮。清晰透徹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驚愕。
    幾秒內，不帶感情的眸底變換著慍怒，淡然，冷酷，最後是一觸即發的暴怒。
    “……孤淩雲！！”
    山莊的花園裏，孤淩雲淡悠悠地雙腿交疊，隨性地坐在石倚上。對麵，一名長相魅惑妖孽的絕世美人懶散地倚樹而立。柔順飄逸的發絲隨風蕩漾，一身灰色的紗衣勾勒出弧線美麗的身體。精致白皙的五官透著一股清媚而不可靠近的誘惑，嫣紅的唇輕啟，聲音柔軟嫵媚：“我還以為是誰。能引起你食欲的，不過一個江湖殺手而已。”
    語氣間充滿了銳利的嘲諷，輕笑出聲，笑意不及眼底。
    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一陣狂風攔住。
    不遠處襲來了巨大風暴，卷起地上的灰塵落葉，在半空中猙獰而放肆地侵襲著。隱約可以看見幾縷在陽光折射下閃閃發光的銀絲。
    暴風之中，一個修長的身影隱隱浮現，隨著越走越近，那一頭暗紫長發在空中飄動的樣子愈加清晰生動。如同來自地獄的死神般陰暗而凶殘，散發著嗜血的殺意。
    隻見挽夜揚手一揮，狂風之中竄出千萬條銀絲，以閃電般的速度襲向孤淩雲。
    “卑鄙小人。”挽夜冷冷道。
    孤淩雲紋絲不動，周身自動出現一層水晶結界，泛著柔和的光輝，擋住了來勢洶洶的攻擊。
    眼見挽夜快速結印準備新一輪出擊，孤淩雲加大了結界的能量，絢麗的透明薄膜流光溢彩，看似脆弱易碎，實則堅硬無比。確定了自己絕對安全後，才淡淡道：“我可是幫你治好了傷，你該感謝我才是。”
    “……”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挽夜的眼角不經意看到孤淩雲用白紗布仔細包紮卻仍滲出血的右臂。
    “昨夜的事……忘了吧，算是個意外。對不起。”風聲之中，那飄悠淡雅的聲音如此說著，幾分認真，幾分懺悔。孤淩雲表情一臉平淡，語調卻很誠心。
    從來沒人為挽夜擋過傷，挽夜很強大，不允許自己受傷，不會受傷，也不需要有人出手相助……
    挽夜伸出右手，修長勻稱的五指在空中劃動著如絲帶般柔軟，接著猛地將手心用力一握。身後的景物似乎因為強大的力量漸漸變得扭曲，就像是能腐蝕一切的黑色由中心一點開始慢慢向外汙染那片流動的空間。瞬間無數道銀絲像是飛射而出的白光般從挽夜身後急速竄出，雪白的銀絲快速聚集在挽夜麵前，合攏成一個巨大的錐形。一些不規則的分支圍繞著長錐形成一個猙獰的形狀，銳利的尖端在陽光下泛出瘮人的寒意。
    逐漸成形的銀色尖錐在挽夜伸出的右手前一點點變得更加膨脹，更加壯大，更加鋒利，更加清晰。就像是受挽夜操縱的一隻雪域野獸，仔細看去竟讓人覺得恐怖卻又華貴。
    漆黑的眸隱約變得混沌，更深處流動著紫色光華。
    然後，那緊握成拳的右手張開並合攏，指尖碰到錐體後端，那尖錐就像是離弦的箭般以光速飛了過去。
    挽夜從來沒有認輸過，也不會收手。
    無數銀絲組成的巨大尖錐直射出去。帶著割破氣流的呼呼聲響，就像一道閃電，來勢洶洶地直奔孤淩雲的胸膛。
    防禦結界晶光一閃，猶如溪水流動般蠢蠢欲動起來。透明的空氣牽起波浪，像是無數雨點打在湖麵泛起了陣陣漣漪，沒有色彩的表麵隱隱蘊藏強大的力量，美得清澈而夢幻。那椎體的尖端在碰觸到結界時依然速度極快，隻是一頭看上去好像刺入了結界，裏麵卻看不出一點動靜。直到那椎體完全沒入結界，仿佛從未存在過，沒留下一點痕跡。
    就像是被安靜地吞噬了般。
    挽夜放下手，認真地皺起眉，注視著離自己不遠的孤淩雲，又看了眼自己的手，似在沉思。半晌，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不再進行攻擊。
    一旁，靠在樹幹上的毓裳眯起了眼，那張嫵媚邪氣的精致臉蛋隱隱露出一絲危險的信號。打量著不遠處的挽夜，片刻，撫唇莞爾：“你就是挽夜？”
    挽夜不在意地望了眼毓裳，轉身離去。
    滿地狼狽的花園，樹木歪歪倒倒。毓裳望著挽夜的背影，挑眉蔑笑道：“他就是挽夜？不過如此。那張臉未免太過平凡。”
    話如此說著，視線卻從始至終一直盯著那“平凡”的身影，仿佛要將挽夜裏外全看透般，目光裏含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興趣。
    強大、冷厲而目空一切……
    挽夜是毓裳見過的所有人中，除了孤淩雲以外最特殊的一個。
    ****
    挽夜坐在房梁上，右膝微曲彎起，左腿蕩在半空，閉目養神，腦裏卻閃過各種各樣不同的畫麵。
    房梁之下，兩人默默用膳。
    孤淩雲用膳時很安靜，就像是貴族那般自然的溫文儒雅，將優雅在每一個舉止裏刻畫得淋漓盡致，唯一不足的是沒有溫和的笑容，隻有冷淡。
    而毓裳則是每個動作都透露著慵懶，手肘看似有氣無力地半撐在木桌邊緣，整個人微傾斜地坐著，不成體統的模樣，卻也不會顯得粗淺無禮。
    一雙妖媚細長的眼，不動聲色地望著房梁之上的男子，似打量，似思考，幽瀲的眸靜靜流轉著讓人看不透的色彩。
    “孤淩雲，遙雲山莊在江湖上早已堅不可摧。這男人留著也是多餘，不如送我玩玩？”毓裳輕咬著一雙精致的木筷，神情懶散，眼神柔媚，故作漫不經心地道。
    說完還故意看了眼挽夜，觀察一番——依舊是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的樣子，沒多大反應。
    “嗯，”孤淩雲輕輕咀嚼著嘴裏的幾片菜葉，語氣不平不淡，“你喜歡就拿去。”
    “嗬，謝謝~”
    毓裳高興的時候，笑得露出兩顆尖銳可愛的小虎牙，形狀嬌小，襯著動人的笑容使他陰媚的氣質一下子像個壞心眼的惡魔。
    “……”挽夜略微皺起了眉，側頭往下看向孤淩雲，眼底隱隱不悅。
    這人還真是不知好歹，竟把他挽夜當成可有可無的玩具。一時不需要就隨便送人了是嗎？
    無聲地躍下房梁，挽夜走到桌旁輕敲一下桌麵，表情冷漠，對著孤淩雲說道：“我可以殺了你的。”側過臉，蔑視的目光掃過毓裳一眼，又轉回頭。
    孤淩雲一愣，明顯似乎是沒想到挽夜會有這種反應。毓裳好看的笑容一時僵住，臉色微變。
    “你舍不得？”聲音聽起來竟帶著期待的語調，明明是可笑的嘲諷。
    其實挽夜隨時可以走，但不知為什麼，沒走。不是為了人也不是為了信譽，隻是偶爾來了興致，想在一個山莊裏多待些時間。
    孤淩雲不該那麼自以為是，自始至終都沒資格擺出清高的姿態，沒資格支配挽夜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