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就想過要是死亡。記得那時才五歲。幼稚園時候天真活潑的模樣。
    但是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突然對那所謂的母親說出一句【你害怕死亡嗎？】
    夏影睜開眼睛。目光慢慢聚焦。他看清了同桌的臉。抓了抓頭，他坐直了身子。
    “怎麼啦？醒啦？”同桌好笑地眯起眼，“你做夢了嗎？看你睡的好像不安穩的模樣啊。”
    “恩。”夏影打了個哈欠，看著講台上的代數老師滿地噴口水。“做了一個小時候的夢。很小很小時候的事情。”
    又閑扯了幾句。同桌便轉過頭寫著滿紙的代數。夏影低下眼簾，沒由來的感覺有些悲傷。
    最後，他還是舉起了手晃了幾晃。在引起老師注意的時候，他才懶懶地開口：“老師，我忘記帶胃藥了。我現在胃好痛，我想要請一下假。”
    底下的有幾個頑皮的學生開始騷動了一下，其中一個人叫了起來。“又不是女人來親戚了，請什麼假呀！”
    夏影瞥了說話的學生一眼，誇張地歎了口氣，“要是真是像女人親戚來了一樣就好了。有了護舒寶一切都OK啊~”
    “噗哈哈，夏影你好猥瑣。”
    夏影抿嘴笑了笑，抬起手作領導講話狀。“這有什麼好猥瑣的。電視上不天天播麼？”
    代數老師不滿地嗬斥了他們。到底還是允許了夏影的請假。
    夏影勾了勾唇。繞到門口順手拿走了一把雨傘。帆布鞋踩在瓷磚上沒有一絲聲響。
    大雨隔離了世界。這裏顯得空虛非常。夏影在寬大的過道上的單薄的白色身影就這麼大刺刺的映入了肖傾陽的眼中。
    這個世界寂寞著，卻狂歡著。這個學校，周圍潔白的像是無情的醫院。他的身影帶著一絲暖色。肖傾陽想，他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了夏影。隻是那時候的他們都不知道這是愛。
    胃疼是騙人的。夏影隻是想要出去走走。
    一個人，一把傘，一條街。
    雨天是個好天氣。以往人潮擁擠的步行街上人少了許多。夏影感到一絲絲的放鬆。之前的街道太過擁擠，使他的心感到壓抑。他害怕人多。他喜歡一個人或者幾個人隻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的腳步定定地立在那裏。雨水嘩啦嘩啦的打擊在透明的傘上，綻起一朵一朵水花。美麗卻冰冷。
    前方不遠的咖啡廳裏，巨大的透明落地窗的裏麵坐著一男一女。女人一改平日素淨的模樣，變得有些妖嬈可愛。臉上是耀人的微笑與醉人的紅暈。
    那個稱作是他母親的人，坐在咖啡館裏巧笑嫣然。而她的對麵，她微笑的對象，不是他的父親。是一個陌生的，英俊的男人。
    轉過身，雨絲順著他的發滴落在地上。炸裂開去。
    沒有悲傷，沒有喜悅。他不冷不淡地背對著他們，神情淡漠。
    那個夢……是個征兆，是個……背叛的征兆。
    世界仿佛失去了聲響。安靜的像是隻有他一個人。
    一雙手環住了他。他冰冷的臉頰貼在了溫熱的胸膛上，耳邊，是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聲。
    那個時候的心髒太過窄小，一點點的苦難放進去都會變得無限大。心髒被那一點點的苦難塞的密不透風，但是長大了之後，心髒變大了，苦難放得再多也不會覺得難過。那時候的我們依舊可以冷漠轉身，繼續受傷。誰不是一邊受傷一邊堅強？
    夏影眨了眨眼，心裏沒了一絲異樣。他抬起頭，看見了肖傾陽略帶冷漠的麵容。他笑了，笑得有些溫暖，有些風輕雲淡。
    傘傾斜，雨水被阻隔。肖傾陽用被雨水溫潤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那笑容。
    ——那個時候就感覺，你的笑容既漂亮又寂寞了。
    大雨被阻隔，世界被阻隔。夏影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突然，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指向咖啡館。“你看，我老媽在那呢。”
    “恩。”肖傾陽微微抬眼，他早看到了，在夏影的背後看到了他們。
    夏影笑得有些破碎，“她其實知道老爸不喜歡她。她其實什麼都知道，就是不說。那個時候太傻，以為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可是到頭來，她發現時間可以改變一些東西，但是有些東西，她始終無法等到花開花落。於是她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了。”
    肖傾陽沒有說話，隻是接過夏影手中的傘，他本來就比夏影高一些，這樣比較不費力。
    夏影愣愣的看著女人幸福的臉龐，那笑容在雨水中若隱若現。深吸一口氣，他說：“走吧，肖傾陽。”
    一條街，一把傘……兩個人。
    街邊的花店裏蕩漾著莫名的花香。甜品店裏的蛋糕的甜味不斷溢出。它們交織，糾纏，直至消逝。
    他們從街頭走到街尾。夏影在前，肖傾陽在他的身後。一點點的距離，卻都在傘的下麵。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亦是看不明他的麵容。
    這一點的距離，是他們一直以來的距離。帶著曖昧，卻又不會太過於疏遠。
    “肖傾陽，我們去吃蛋糕吧~？”夏影忽地轉過臉來。
    肖傾陽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他說：“難過的話，你可以不笑的。”
    “難道你要一直對著一張哭喪臉？”
    “……沒差吧？”
    夏影愣了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走到肖傾陽的身邊，並肩走著。
    溫柔的女聲響在耳邊。曲調一樣的溫柔。
    夏影看著周圍的景色應和著唱著：“愛隻是愛，偉大的愛情到頭來也隻是愛。碧空盡的深處誰也不曾存在……追懷追懷。”
    肖傾陽默默地聽著歌，目光落在了夏影白皙的側臉。
    記憶留給了時間。那片刻的念想烙印在了他的心裏。
    ——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們能走一輩子。這個錯覺，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