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輕塵心裏一驚，低下頭，爬下軟榻，跪下，一個響頭磕在地上，用細小顫抖的聲音說道：“殿下，小狼當然記得，可是小狼也清楚地記得，是殿下救了小狼，給小狼飯吃，給小狼衣服穿，還讓小狼和殿下一起坐馬車，如果不是殿下，小狼現在早就死了，小狼，小狼絕對不敢記恨殿下。”
    完顏澈眼眸中的幽藍加深，鋒芒畢露，盯著跪在地上的孩子，皺了皺眉頭，冷冷說道：“我的小狼，你的野性到哪裏去了？你能躲過我的冷箭，抓住打向你的鞭子，還能製住阿秀，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孩子，你的眼睛裏隱藏了太多的東西，你覺得我會相信一頭小狼突然變成溫順的貓兒了？”
    孩子驚恐的抬起頭：“殿下！小狼自幼和村裏的獵戶學了些三腳貓功夫……”
    “你是不是在等待，等待有朝一日變得強大，殺了我替那些人報仇？”完顏澈不等孩子說完，冷聲道。
    步輕塵挺起小小的胸脯，倔強的昂起頭，賭氣似地說道：“小狼沒有那麼大的野心，隻是想好好活著。不過既然殿下認為是，那就是好了，反正小狼的命在殿下眼裏一文不值，和村裏的人，和我娘一樣，都是賤民。既然這樣，殿下不妨殺了小狼，永絕後患！”
    話雖這樣說，孩子眼裏卻顫動著淚花，粉嫩的小臉漲的通紅，小嘴緊緊的抿著，奶聲奶氣的聲音裏透著無限的委屈，瘦弱的肩膀止不住的顫抖著，像是很害怕卻又強忍著不敢哭泣。
    完顏澈冷哼一聲，銳利的靈蛇一般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孩子，似乎要看到她心裏去，卻還是在孩子越來越響亮的抽噎聲中一分分軟了下來。
    “好了，好了，站起來，想哭就哭吧，好像我欺負你似地。”完顏澈頭疼的看著扁著嘴的孩子，揉了揉太陽穴。
    孩子得了命令，‘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抹了一臉的鼻涕眼淚。
    “小狼，知道我為什麼要你跟著我嗎？”少年歎了口氣，眼神複雜的看著小小的孩子。
    到底小孩心性，孩子幾乎立刻停止了哭泣，烏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的看著少年，裏麵還有些未釋放完的委屈，鼻子下麵拖著兩條長長的鼻涕，眼看著快要流進嘴裏，孩子猛的一吸，頓時縮了大半進去，還咧開嘴露出兩排小白牙，不好意思的一笑，臉上露出兩個討喜的小酒窩。
    完顏澈的嘴角可笑的抽動了兩下，生生憋住了笑，這樣的舉動，到底是個孩子啊，是他自小在宮裏長大，經曆了太多的爾虞我詐，想多了吧。
    其實，他自己又何嚐不是一個孩子。
    少年從懷中掏出一條雪白的帕子，看著那滿臉的鼻涕眼淚，不知從哪下手，笨手笨腳就往孩子臉上擦去，孩子受了委屈，毫不客氣的就著他的手揩鼻涕，發出‘噗噗’的響聲，完顏澈看著黏糊糊的手帕，額頭起了黑線，這孩子，蹬鼻子上眼。
    “是因為殿下喜歡小狼？”孩子變臉很快，眉眼彎彎的看著完顏澈，奶聲奶氣道。
    完顏澈站起身來，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因為，看到你，就像看到曾經的自己。”掀起簾子，又回身說：“回去剛好能趕上上元節，我帶你去逛逛。”還不待輕塵反應過來，完顏澈已經一步跨出了馬車。
    曾經的自己？逛逛？孩子輕輕吐了一口氣，再也沒有方才萬分委屈的可愛小模樣，一臉的雲淡風輕，看來他對自己還是有防備之心，古人真不好相與，十二三歲的孩子就這麼不好對付，這個完顏澈，越來越看不懂了，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