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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繾綣姑娘。明日，請把最豔麗的三百盆牡丹送到太守府。”青衣小廝滿臉喜色地對我說。
    “哦~有什麼喜事麼？”
    “明日我們小姐成婚。”
    “成婚？”我愣了愣，“她現在才與莫瑾予成婚？”
    “繾綣姑娘不可亂說，堂堂太守之女怎能與一個死人成婚？”
    “死？！”我的眼前一片昏暗……
    那個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人……死……
    “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會……會……死……”
    “唉，說來莫公子也是倒黴，遇到了一個倒黴郎中，誤把砒霜入了藥，大好姻緣啊…呸呸，真晦氣！繾綣姑娘，這事滿城皆知，你竟不知道麼？”
    “那郎中……”不知為何，我的眼前浮現出一雙寂靜而略帶憐惜的眸子。
    “秋後處斬。”
    19
    “沒想到，真的是你。”我站在牢房外，隻瞧見他的背影。
    “我亦沒想到，你還留在嶽陽。”那聲音，沙啞而略帶苦澀。
    靜默。
    “我以為…你是個醫者…”
    “我何嚐不曾這麼堅信，隻是，醫者難自醫。”
    他一直沒有回頭看我，隻留給我一個背影。
    “你這是…”我想問為什麼，卻終究，不敢問，“何苦？”
    “嗬~就是我這樣所謂高明的醫者，也會偶爾犯錯，隻是不小心又牽連到你所重視的人，你可會恨我？”他緩緩回頭，蒼白的臉上有一條長長地血痕，蔓延過了半張麵龐。妖異，蒼涼。那雙曾經寂靜的眼睛半闔，似是無比疲憊。
    “你始終是我的救命恩人，此生無以為報，又…怎麼恨你？”我笑著眨了眨眼睛，眨回眼眶裏艱澀的淚意，卻還是忍不住狼狽離開，“告辭。”
    “後會無期。”他喃喃道，無力地斜靠進陰影裏。
    20
    心，就像化為虛煙，無悲無喜。
    每日每日，自我手中彈出的曲調，卻無端悲傷。
    杜鵑啼血，弦斷與誰聽？
    還好，我還有滿園芬芳陪伴。
    21
    不久，西邊的花圃裏長出了一種帶著血痕的白牡丹，妖異，美豔。
    嶽陽城裏的人都很喜歡，稱它為“美人淚”。
    好風流的名字。
    我卻私下叫它“杜鵑血”。
    杜鵑血，極難培育，就是我，費盡心力侍奉三年，也隻不過得了百餘株。
    22
    某日清晨，當我梳理手指間流轉的發絲，竟無奈窺見一絲亮銀。
    如今，我是早已過了嫁娶的年齡，心也老得不成樣子。
    此生，大概就與花為伴。
    也好，也好，如斯美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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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繾綣姑娘，做我的婆娘吧？”那是一個遠方來的花匠，在遊覽完了我的花圃後，居然突兀地這麼對我說。
    “啊？”我一時有些驚詫，“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呢？”
    “男未娶，女未嫁。”他滿臉含笑，“何況，你這麼會種花，肯定旺夫。”
    “嗬嗬！”我忍不住笑出口。
    “繾綣姑娘，你終於笑了。”他收住笑，我看見他眼裏的認真。
    我避開他的眼睛，不去看他顯得忠厚的臉。
    “要我嫁你，三年之內拿千朵美人淚做嫁妝吧。”我分明在為難他，這樣的事，我都無法做到。
    “繾綣姑娘……請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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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的某日清晨，當我來到花圃，隻見滿園芬芳，如海。
    居然，處處擺滿了美人淚。
    “繾綣姑娘，我來了。”
    當我見到他在我腦海中已經有些模糊地麵容時，沉寂了很久的心，突然溫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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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我們離開嶽陽吧，這裏的花，開得太淒迷。”婚後第二天，他鄭重地對我說，“在我的家鄉，快樂的花兒會迎接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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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許多年之後，我又一次登船涉江，隻不過，這一次，不為尋找什麼，歸宿，已經在身旁。
    “娘子，起風了。”他握著我的手，硬是把我拉進船艙，“艙外，冷，會病。”
    “嗯。”我知道，我看著他的目光，定是十分溫柔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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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家鄉，居然離我的家鄉，很近很近。
    在歸家的路上，有一片浩浩湯湯的花海，芬芳隨風飄搖。而其中最多的花，便是美人淚。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他擁著我，輕輕在我耳邊呢喃，“從今以後，我隻希望你能像這裏的花兒一樣快樂。”
    我怔怔地望著那片花海，隻覺往事如飛花，掠過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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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我們回家吧。”
    “恩，我們回家。”這一刻，我終於找到，那曾經讓我跋涉千裏而追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