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聽到嘈雜聲。
    全身都痛，好像被完全碾碎再重新組合，變成一個全新的軀體。
    方師張開眼，隻看到一大片慘白的天花板和高掛著的點滴瓶。緊接著聽到了欣喜的陌生女聲：“小臣！你醒了！”
    一名中年婦女緊張的說著，現在雖是滿臉的欣喜激動卻也忽略不掉那一雙紅腫的雙眼，眼眶掛著喜極而泣的淚珠，雙眼放光的盯著方師。
    有點麵熟……好像在哪見過呢？嗯，好像是杜賀臣的媽媽。方師恍然大悟。但是為什麼她會來看自己呢？
    記憶像洪水一樣湧了上來，巨浪衝擊著方師的腦神經。車禍，是一輛大型車輛衝過來吧。方師在心底低低歎息一聲，卻又在下一秒提到了嗓子眼上。那等待救援的岑小蕾呢？她會不會……方師不敢繼續猜想下去，掙紮著要起來，卻猛然感到一陣撕裂神經末梢般的疼痛。
    他悶哼一聲，頹廢地倒了下去。杜媽媽趕忙扶著自己的兒子躺好，掖了掖被角，心疼地蹙眉凝視著兒子，“大夫說你全身骨折四處，肋骨斷了一根，差點損傷到內髒……還好，還好……”杜媽媽沒有忍住繼續說下去，禁不住再次聲淚俱下。
    不對！有很大的問題！但是問題到底出在哪裏？方師已經敏銳地嗅到一絲難以察覺的異常。車禍時杜賀臣打了兩次方向盤，他記得很清楚。
    自己那輛汽車的駕駛席在左邊，當躲避障礙物時司機通常回把方向盤打向左側。而杜賀臣打的第二次方向盤大概會使車子轉向右側，這樣駕駛席上的司機麵對大型車輛的撞擊，傷勢多少會比坐在副駕駛的自己重些。問題就在這裏，為什麼杜媽媽現在會探望一個比他兒子傷勢輕的自己，而不去傾心照顧自己傷勢重的兒子？這又顯然有悖於人之常情了。
    他應該要去相信這鐵錚錚的兩個事實。
    杜媽媽心疼地起身細心用溫毛巾替她兒子拭去冷汗。
    方師感到腦部隱隱鈍痛。現在連重些的呼吸也會牽動肺部的傷口。他想到了什麼？
    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到近，緊接著門被衝撞開。“喂！”闖入者好像被電擊了一記，顯得有些無措。連稱呼也不知道怎麼叫了。
    “方師？這孩子……快坐下吧！身上有傷。”杜媽媽勉強扯出笑。對於兒子傷勢這麼重，整天忙這忙那，她的確不能有什麼好心情。
    方師果然看到和原來的自己一模一樣的“方師”，不，現在是杜賀臣在那具身體裏。杜賀臣局促的站在那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杜媽媽笑笑，拿起一旁的籃子，“我去洗水果。你們聊吧。”
    方師盯著頭頂懸掛的點滴瓶，看著晶亮的液體一滴滴墜落，沉默半響終於扯開嘴角笑笑，“我現在真快瘋了。”他崩潰地隻聽到昔日杜賀臣的聲線在拚湊字句。這世界真的瘋了。
    他們已經靈魂交換。這是一個荒謬的事實。
    杜賀臣，現在方師軀體的擁有者就站在自己的麵前，看著自己原本擁有的臉，堪稱上帝傑作的眉、眼、鼻、唇完美的結合在一起，稱得上十分的美卻沒有女子嬌柔脆弱的弧度，這本來就是美男子的臉龐。方師不鹹不淡的說句：“站著做什麼？坐吧。”
    杜賀臣也隻能拄著拐杖瘸著打著石膏的腿吃力坐下。良久，杜賀臣終於把目光斜到躺在床上的方師身上，雖然很奇怪的對方現在擁有自己的軀體。抬抬嘴角，麵色不自然，“你前幾天才從ICU病房轉到普通病房。對於……這件事，我開始也很震驚。”
    “嗯。”方師應了一聲。
    “你說……”杜賀臣略皺眉頭，臉色有些發白，猶豫一會兒接著說，“我們再出一場意外，會不會換回來？”
    方師想要大笑出聲，卻因為太動氣撕連到肺部的傷口，疼痛的苦苦咳了幾聲，又扯出幾陣疼痛。喘了喘，隻得啞然失笑，“你真以為生命是場賭博，我們有很多籌碼？”
    “可是，我們這樣怎麼生活下去。真的很奇怪！”杜賀臣的語音有細微的波動，表情有些別扭。
    “這種東西遲早會克服。”方師單調寡味的拋下一句，就再也沒說話。
    這該死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