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夏天的空氣總是帶著讓人難以忍受的燥動。王爭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鬱悶地把書包從左肩上摔下，皺著眉頭又甩到右肩膀上去。左肩因書包帶而在白色的T恤上留下一道汗漬。黑色的發絲因溫度而濕漉漉地貼在耳邊。路燈灑下橙色的光更顯酷熱。
    “……真是要命……”王爭受不了的低喃。走過巷子深處，往常在巷口聊天的街坊鄰居早已回家看電視吹空調去了。整條巷子一個人也沒有。夏夜的蟬鳴讓人心煩。
    “小爭……”一個聲音淺淺地出現在拐角。一個少年背著昏黃的路燈光芒，柔軟的短發染上一層淡淡的顏色，纖細的身體罩著一樣被染色的T恤，像一幅靜止的畫，讓王爭的煩悶一下子消失了，隻覺得心底升起一陣沁人心脾的清涼，不禁吐出一口氣。
    “嗯。”王爭輕拍少年的頭發。“怎麼剪頭發了？”
    少年羞澀地揚起一抹燦若陽光的笑容，“蘇哥說我剪短一點就帥一點……”
    “墨蓴，總聽你蘇哥的，從來就不聽我的。”
    “我哪有！我一直都很乖的……”
    “啊。你還貧嘴。”
    “冤枉！還不讓人控訴一下啊！”
    “每次說你都一大堆理由。”
    “嘿嘿。人家哪有……”
    “……少惡心我……好好說話！”
    “人家不嘛……”
    “……”
    兩道拖長身影，漸漸消失在地麵上。再浮起黑色的影子，又慢慢拉長。
    正值高一的王爭，迅猛地長著個子，短短半年超過了墨蓴一個頭，很是讓墨蓴感到忿忿。王爭是那種很容易就會被埋沒在人群裏的孩子。和普通孩子一樣的板寸，消瘦幹淨的臉龐，青澀的笑容，忙碌在學校和家的兩點一線的生活裏。要說這個孩子與其他孩子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總是謙虛低垂的一雙眼睛。那是一副怎樣深邃的美麗黑亮，看上去總是濕漉漉的睫毛，仿佛含著深情的瞳孔似乎時時訴說著話語。溫柔而又不失桀驁。
    墨蓴每次望進王爭的眼睛裏，心總是不由自主地一抖，那雙眼睛每次看向自己的時候似乎都帶著不經意的微笑和寵溺，溫柔的不像話，讓自己不自覺的陷入那個眼神裏，滿心的感情都化了一灘水。
    墨蓴小王爭兩歲。兩人是名副其實的竹馬成雙。從小鄰居，同所小學，初中，高中……時刻都是一起的兩個人。街坊鄰居許多年後回想起這一雙，總是驚歎於當時得知二人的異常戀情時竟毫無驚訝和鄙夷，反倒是覺得百般合適。
    而這一年，墨蓴十五歲。忽然間的一夜長大。羞澀又驚慌地偷偷洗床單的時候，心漸漸沉下。
    那雙眼睛，從此不離他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