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虐戀鍾秭 第18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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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沉默著。隻有火星微跳的噼啪聲。
“你還沒有吃晚飯吧?我去給你做些。”江映寒被他盯得不自在,說著就要下樓去,剛轉身卻被鄂君玉拉住了手臂。
“小寒。我……”
江映寒看著鄂君玉的雙眼,看著他不停嚅動的唇,心裏緊張萬分。
你,怎麼……
可是好久,鄂君玉都沒有說話,最終是放開了手。
江映寒心中黯然。
“你先坐著,我去取些酒菜來。”
看著江映寒咚咚咚地下樓去,鄂君玉連移動步子的勇氣都沒有,隻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心裏如同一團長著銳刺的亂麻。
直到江映寒端上了香氣四溢的酒菜,鄂君玉才愣愣地回過神來。
江映寒微微歎了口氣,莞爾一笑,拉著鄂君玉到桌邊坐下。
“吃過飯再走吧,我特意做的。”江映寒替鄂君玉斟了酒,便垂下了眉目。
鄂君玉點點頭,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陳年的杏花釀。
濃鬱,甘醇。
像是沉澱了多年的記憶,悄然拆封。
兩人無話,默默地坐著對飲。
鄂君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他喝了不少,卻越來越清醒,他注視著江映寒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那人,是存心要灌醉自己。
江映寒醉了,真的醉了,醉得一塌糊塗。
空空的小酒壇被他拋到身後,砸得粉碎。
“小寒,你醉了。”
鄂君玉靜靜地看著江映寒微揚的美目,朦朦朧朧染上了一層霧氣,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卻那麼苦澀。
江映寒撐著額頭,緩緩閉上眼睛,沉吟了半晌,突然道:
“君玉,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的出身,我的家人。”
“你的出身?你的家人?”
不是鄂君玉不想問,隻是他怕觸怒了江映寒,一直憋著不敢問。
江映寒點點頭,仰起頭將最後一杯酒倒進了喉嚨。
“他們說的沒錯,他們說的沒錯,沒錯,沒錯……”
“他們,哪個他們?”
鄂君玉讓江映寒混亂的話語弄昏了頭。
“君玉。”江映寒隔著桌子握住鄂君玉的手,皺著眉頭笑笑,“君玉,我還有一個同胞的姐姐,我剛才便是從她家裏回來。”
鄂君玉正納悶,從親戚家中回來怎會如此狼狽?江映寒又繼續道。
“我的母親曾是青樓女子。”江映寒聲音微微發顫,悄悄抬起眼來瞥瞥鄂君玉的神色。
鄂君玉聞言自然是一震,沒想到江映寒的身世是如此淒寒。
但在江映寒看來,鄂君玉那微微一愣,卻是萬千滋味。
“二十多年前的臨滿城,有不少的花街柳巷,我母親就在萬紫樓裏。她的容貌並不十分出色,生活頗是艱難。直到有一天,遇見了我的父親,那個負心人。”
江映寒長長呼了一口氣,冷冷笑出聲來:“我母親從小被賣到樓裏,不知自己的身世,隻是跟著樓裏的師傅學了些筆墨功夫,能吟詩作對,和我那來都城求官的父親情投意合。聽樓裏的人說,那時候兩人的感情確實不錯,可惜我那父親沒能求得官職,隻得回家去了。我母親是個弱女子,又有什麼辦法。”
鄂君玉注視著江映寒的神色,那雙眸子裏不是悲傷,不是絕望,而是黑如深夜的沉默。他的心猛地揪了起來,目光不敢隨意挪動,似乎一動,眼前的人就會碎了。
“我父親曾經答應母親會來接她,哼哼,這樣的話我母親居然也會相信。那時候她並不知道她的肚子裏已經有了我們。”
是的,這樣的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從古至今不在少數。
鄂君玉同情江映寒的母親,卻更心疼江映寒。
“後來,直到母親生下了我和姐姐,父親都沒有來接她。母親又不願意做以前的行當,隻能夠在樓裏做粗使的活兒。我那時候雖然小,也記得她半夜常常一個人偷偷哭,看著她一日日憔悴,我卻無能為力。”
“我七歲那年,父親終於出現了,但是他已經成了臨滿城裏不大不小的官。我母親就帶著我和姐姐去找他,不求他能夠娶我母親,隻希望他能夠救我們出了火坑。”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對嗎?”鄂君玉猜得到後麵的事情。
“嗯,”江映寒點點頭,“他不僅不幫助我們,還罵我們是來訛詐他的,我們被他們打了出來,母親為了保護我和姐姐傷得不輕,沒幾日便去了。為了這事,聽說他被派到別的地方去了,如今也不知到了哪裏。”
江映寒的聲音黯然了下去,緊咬著唇,半天沒有抬起頭來。
鄂君玉反握著江映寒的手,希望能夠讓他的心融化一些,不那麼孤寂,不那麼冰冷。
“後來的事情,想必你都能夠猜得到,我和姐姐在樓裏度日如年,後來姐姐為了保護我,隻得被迫接客。”
“你姐姐是為了保護你才……”
“嗯,那老鴇子威脅我們說,若是姐姐不接客,就會把我賣到勾欄院裏去。”
江映寒突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寧願被賣出去,也不想姐姐她受這樣的侮辱!”那笑聲,竟像哭聲般淒慘。
“沒想到後來我還是被賣到了小倌館裏,為了救我,姐姐她又嫁給別人當小妾,這才贖了我出來。”
江映寒說完,抬起頭來看看鄂君玉,滿臉都是淚痕,他胡亂擦擦臉,深吸了口氣:“君玉,我的身世就是如此不堪,無怪那天人家如此罵我。”
鄂君玉這才想起,那日茶樓裏的人對江映寒出言輕薄,其中一人還當場斃命了。
看著鄂君玉一言不發,江映寒心裏如千年寒冰一般。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伸著手朝門口一擺:“鄂公子,天色已晚,你留在這裏多有不便……”
後麵的話沒有出口,顯然是逐客令。
鄂君玉頓時驚愕不已,抬頭看著江映寒說不出話來。
江映寒收回手來,低垂著頭看著地麵,神情恍惚。
你走,走啊。就像上次一樣,毫不猶豫地衝出門去。我如此不堪的過去,赤裸裸地揭開在你的麵前,連我都承受不了,更何況是你!
鄂君玉隻是緩緩站了起來,沒有移動分毫。
“君玉,你走吧。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進了我的江月樓,我不想,汙了你的名聲。”
鄂君玉恍然大悟。
江映寒對人冷淡至極,性情其實極為火烈,內心深處又非常脆弱。他因為他的出身和過去而深深自卑,但是他的性情又讓他無比自負,才造成這冷冽的性子來。
頭頂沉沉的聲音傳來:“小寒,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聲音很緩慢,也很輕,卻輕輕撥斷了江映寒心裏的防線,眼淚決堤。
一雙精致的繡鞋出現在模糊的視線中,然後,被狠狠擁抱住了。
“小寒,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都是我們的錯,沒有人來好好照顧你。”
“啊——”
積累多年的抑鬱和委屈,通通爆發了出來。
江映寒哭得聲嘶力竭。
而鄂君玉什麼都沒有說,隻是靜靜地抱著他站著,直到夜幕降臨,直到房間裏變得漆黑一片。
然而,黑夜阻擋不了紊亂的呼吸,更為這妖嬈的曖昧添上了神秘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