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柔軟地灑在大地，我像往常一樣伴隨著鳥鳴，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在花圃中，透明的大棚阻隔了陽光的刺眼，卻擋不住的溫暖的滲透，花圃裏的所有植物在溫暖的呼喚下，漸漸醒來。
    我換好臃腫的連體帆布工作服，提著撒水壺踏著鬆軟的泥土走進隧道似的花圃。
    花圃中的牡丹已是敗落的不堪，曾經的妖豔般絢爛的紅已風幹在泥土中，我放下水壺，拾起一片花瓣，嬌嫩的如嬰兒的肌膚。在手中把玩著，突然記起自己還要澆花，匆匆把花瓣往口袋一塞，再次撿起水壺開始澆花。
    一頓忙碌後，茶花已經被澆完。在被澆的盎然的兩排牡丹的護送下，迎麵而來的是一叢一叢的月季。碧綠的葉子襯著或粉或白或紅的花苞，眾星拱月地凸顯了一朵新開花。層層疊疊的花瓣，一重一重又一重，像蛋糕上的奶油蕾絲，夢幻的不可思議。“哇！今年的第一朵月季啊，好漂亮。居然是粉紅呢。”我的一開口就打破了原本靜謐的氛圍以及夢幻的感覺。
    我踮起腳，伸長了手，努力想摘下那朵粉月季。可是似乎我的手短了些，於是我在不踩傷邊緣的月季的情況下向前挪了挪，又一次伸出手。“呀”一聲驚呼後，那隻月季終於到我手上了。
    看著那團手心大小的粉紅，我心裏滿滿的幸福，嘴角自然地出現一個弧度。就在自我幸福時，“pia”的一聲打斷我的沉浸。我急忙回頭一看，是胖子王。
    “你來幹什麼？錢我不是已經還了。”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容，我感覺涼風一股股地從腳底一直往上吹。
    “小花花啊，做人要老實啊，你說你，沒還就沒還，還嘴硬幹什麼呢。”唾液星子從他兩根唐人神香腸一樣的嘴巴中噴出，伴隨著強烈而濃厚的口臭荼毒著兩旁的牡丹，我似乎看見原本健康的葉子頭上紛紛冒出黑煙。
    “胖子王，你少給我血口噴人，我明明讓圭帶給你了！”
    “哦，你說他呀。他今天早上還向我借了200萬說是打算去澳門翻手氣，抵押物就是你現在的站的這個花圃和你的那家花店，借據上名字寫的是你的，需不需要拿給你看看啊？”
    “不可能！他明明已經戒了賭了，怎麼可能。”
    “哎，可憐的小花花，他到底戒沒戒我是不清楚了。但是呢，我知道，如果這個月月底之前。你沒有還清之前你借我的100萬加利息20萬以及鬼那個小子借的200萬和新增的利息5萬，你的所有一切，還包括你本人，都將歸我了。”
    “怎麼可能！什麼叫我歸你了！”
    “怎麼？你忘了？當年你爸借錢的時候，你家一窮二白是拿你這個唯一之前的閨女當抵押的啊！”
    “是啊，是啊。。。。。。。。。”
    “是不是那是你的事情了，小花花。我現在隻是來通知你的，做好準備，若是在月底沒有見到錢嗎，哼哼，那你就自己乖乖到‘Rose’來坐台，直到你還清的那天。”
    “去坐台啊，坐台啊。。。。。。。。”我陷入了囈語之中，不停地喃喃自語，知道那張狂的聲音以及肆意的笑聲在我耳旁消失，我才醒來，感到手上陣陣的疼痛。抬起右手一看，原本雍容的月季已經被我捏碎，莖上的刺也深深地紮入手掌，留下一個個細微的小孔，滲出點點血跡。看著手上的點點鮮紅，我的腦海卻一陣空白，月底，似乎很近啊。
    30天後
    我帶著疲憊的身軀再一次走進花圃。
    這些天的未打理使的植物紛紛都蒙上灰塵，失去往日的光澤，我撿起上次就扔在花圃中的水壺繼續上次沒做完的事。身心俱疲的我走起路來有些蹣跚，往常最得心應手的事今天做起也有些生疏。我慢慢地澆水，從頭開始澆起。“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們澆水了，以後你們可能再不會被我澆水了，我很沒有用，我沒有借到足夠的錢，但是我也帶會了很多東西啊，我看了好多人的白眼，拒絕還有些貓哭耗子。而圭呢，一直沒有聯係我，我想，他或許正用這些錢在澳門的賭場一擲千金地揮霍。哎，算了，我也不想計較了，畢竟恨一個人也是很累的呢。我想我也是該走了，雖然以前總是自我安慰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可是現在我是真的沒有自信繼續走下去了，反正除了你們也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那些所謂親戚還不就是看重錢，我幹脆走了得了，說不定，下一世的我還能更幸福。好了，就跟你們說到這裏了，天色不早了，我準備走了。”明明知道它們聽不懂卻始終堅持跟它們交待完後再走，雖然在遭受那些待遇時，自己沒有什麼感覺，卻在訴說時垂淚，哎，真受不了自己，這麼煽情。
    我慢慢地踱到河邊，風裏有著梔子的清香，我回想著自己的一生，腦海卻是梔子的純白。我走到河岸，岸邊有著一簇簇的鳶尾，藍的，紫的，在隱約的光線中朦朦朧朧。我脫下皮鞋，整齊地碼在岸邊，可以不浪費就別浪費。雙腳剛放入河水就立即縮了回來，河水還有些涼呢。我再慢慢地走入河中，逐漸適應水的溫度再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河水於我不再冰涼，而是如花瓣般柔嫩的包裹我，像又重歸於母親溫暖的懷抱，其實我一生都沒有過那種感覺，我開始小心翼翼地笑起來，如第一朵月季的綻放，似乎空氣都在微微顫動，那麼輕輕地的笑了。我開始深深地墮入黑暗，在最後一刻，我似乎又聞到了那天早晨第一朵月季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