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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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中元節放花燈一事之後,裴子卿與洛雲崢之間的關係似乎達到了某種程度的緩和,甚至是融洽。洛雲崢來藥廬的次數越來越多,而且總挑裴子卿在的時候來,偶爾也會跟著裴子卿一同去聽雪軒探望蒼的傷勢。
    而裴子卿對於洛雲崢的跑得勤也沒有表示反感,雖然偶爾兩人也會閑聊幾句。但是裴子卿的態度已不似初識那般性情溫容易親近,有些冷傲,有些深沉。
    而隨著裴子卿與洛雲崢的關係改善,小綠也會隔三差五的出現在藥廬,用紙筆與裴子卿談些醫法藥理,而裴子卿在交談中也得知小綠竟是一代毒後姫青青的外孫,想當年師父曾說,這姫青青用毒手段及其高超,就連他老人家也險些栽了跟頭。對此裴子卿便用心對待,向小綠請教了不少有關毒物的用法,以及生克的理法,倒也算是意外的收獲。
    這日,天下著大雨,雨水順著房簷瀉下,如透明的簾幕將屋內的寧靜與屋外的喧囂隔若兩世,裴子卿將那盆移植進屋的嬴砂放在桌上,用一隻筷子在茶杯裏沾了清水,一點一點的點在根部的土壤上潤濕,而就在枝椏的前端,已經長出了淡紅的花骨朵。
    算算時間,此刻離八月十五已不過一月,裴子卿隻希望,一切都能來得及。
    正當裴子卿想得出神的時候,一人已進屋,徑直走到裴子卿身邊坐下。
    “這花倒是被你伺候的矜貴。”說話間洛雲崢瞥見那藏於葉間的粉色花蕾,粉嫩的模樣倒似沒來由的就想起了裴子卿的臉蛋,笑著伸手要摸,卻被裴子卿一把抓住手腕。
    “別碰!有毒。”
    反手將裴子卿的手握於掌中,輕輕壓在桌上,手與手之間的溫度相互傳遞。
    裴子卿心裏中咯噔一跳,趕緊抽回右手,抱起花盆放回到原先的花架上。
    “這可是救蒼的解藥,若被你碰死了,神仙也沒法。”
    洛雲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出神似的望著窗外的雨簾,倒似沒有聽見裴子卿的話。許是想起了蒼的傷勢,良久,一聲歎息出口。
    順著洛雲崢的方向望去,雨幕如斷線的明珠接連落下,而幕外的綠樹紅花浸了雨露,色彩便如寫意畫中的渲染一般,逐漸在天地間彌散,蔓延。雨聲雖在耳邊,心卻在這一刻更加安靜。
    裴子卿從懷中掏出那隻斷笛,指腹在紅線處摩挲,那與笛身不同的粗糙觸感犀利而明顯,於是便又憶起往昔的過往,勾起心中那一抹無奈。
    將笛口湊到嘴邊,輕輕吹響,那是記憶中的旋律,隻是曾經斷過的笛子,音色已不再清脆嘹亮,取而代之的是殘破沙啞,原本好端端的曲子,也變得破碎不堪,暗啞走調。一曲未完,卻終是再也聽不下去。
    笛聲停歇,雨聲便變得更加清晰,裴子卿將那斷笛握進手裏,目光凝視間嘴角一抹苦笑浮現。
    “太久沒吹了,生疏了。”
    洛雲崢轉頭看他,心中一陣隱痛,不由分說從裴子卿手中拿過那隻斷笛握在手中端詳,笛身是上好的紫金翠竹,有拇指粗細,約六寸長,通體刻有卷雲暗紋,做工十分精細。用指尖撥開用紅線纏繞的斷口處,斷麵平整利落,如利器一刀切斷。
    “一隻好笛,卻斷成這樣,我替你修修,興許還能用。”說著起身出門。
    裴子卿上前想要阻止,卻見走到門邊的洛雲崢又突然回頭。
    “你就在屋裏等著,修好了我就給你送來。”
    想是該追回來,卻不知為何,腳下就停了,真的能修好嗎?
    不知不覺間,門外的雨漸漸的停了,太陽漸漸在雲後現出身影,花木上殘留的露珠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靈動的光彩。風住了,鳥兒也重新回到了枝頭,熱鬧的叫著。裴子卿就這麼敞著房間的大門,安靜的坐著,雙手交叉緊握,望著門外的景色,偶爾轉頭觀望廊上的動靜。
    而此刻,關在房裏的洛雲崢正細致的修補著那隻斷笛。不知何時,自己竟會為這種事情上了心。這隻斷笛,於裴子卿究竟是何含義?是愛戀,是懷念,是情意,自己不願去猜想,他嫉妒裴子卿所傾注於這隻斷笛上的感情,卻更加不願見到裴子卿臉上無力的表情。
    小心的解下笛身纏繞的紅線,用石蠟將斷口封好,再用燒紅的銀箔將斷處仔細的包裹封嚴,滾燙的銀質薄皮在與笛身接觸的一瞬冒起幾縷白煙,笛聲與銀箔貼合的邊緣被烙出了一圈焦黃的顏色,襯著通體翠綠的笛身顏色顯得十分顯眼。
    看著自己手中重新修補的短笛,將笛口湊到嘴邊輕輕吹響,樂音回蕩,卻是裴子卿先前吹奏的那曲。笛聲在空中飄零盤旋,高亢卻略失清脆。
    無奈搖頭,終是一把斷笛,無論如何仔細修補修飾,傷口也不過是被隱藏遮掩,待到真正吹響時,便會展露無疑。
    一曲未完,洛雲崢放下竹笛,眼角瞥見桌上那一縷紅線。
    是紅線嗎,卻會忍不住想這紅線的那頭是否連著某人。
    於是便一頭係在笛尾,另一頭在指間穿梭纏繞,洛雲崢照著劍穗的法子編了一個最簡單的活心結,易解易結,他想著也許有一天,裴子卿能自己將這個結解開扔掉。
    握著自己辛勞的成果,舒展了一下身子,抬頭望向窗外,雨卻不知在何時停了,天邊的夕陽,帶著霞光,將天雲彩染成迷人的緋色。未作片刻停留,洛雲崢收好那隻竹笛直接向著裴子卿的房間去了。
    腳步聲在回廊想起,就在臨近藥廬的地方變得悄無聲息,洛雲崢刻意施展輕功,斂去腳下的聲響,悄悄的立於窗下。望著裴子卿的背影,他此刻正低著頭,勾著背,身體自然的縮著,顯得有些落寞,偶爾抬頭會向回廊張望,眼中似期盼與等待。
    也許他等待的終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這支斷笛。這麼想著,洛雲崢卸下腳底的輕功,故意的門外的回廊上踏出聲響,進門時原先坐著的裴子卿已經站起身來,見洛雲崢進屋,便兩步迎了上來,臉上雖沒什麼表情,眼卻對上洛雲崢眼中的沉默。
    將手中的笛子遞到他麵前,見他將笛子握在手裏仔細看過,手指劃過接合的銀箔處稍作停留。那裏有箔心的微熱向指尖傳遞。再向下,便撩起了那紅線編織的花結,片刻驚訝,嘴角莞爾咧開一抹明豔的笑。
    裴子卿抬頭,直直望回洛雲崢的雙眼,天邊的霞光映在此刻裴子卿的笑臉上,染上一層燙金般的紅暈,洛雲崢的心猛地一跳,不做痕跡的別開了臉。
    隻見裴子卿臉上的笑笑得更開了,捋著那朵花結略帶調侃的笑道:“沒想到天下聞名的洛大教主竟也會做這種姑娘家的活計,倒真叫人刮目相看啊,今後我定要將這花結帶著身上招搖過市,否則告訴旁人,旁人也未必會信。”說著便將那花結輕輕的纏繞在笛身上仔細的收進了懷裏。
    雨後的太陽早已收去了泥土中多餘的水分,傍晚時分,土地的微熱漸漸散去,空氣中誘發出雨後泥土的芬芳,洛雲崢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裴子卿臉上,笑容掛著,再不似先前那般沒了生氣,右手輕輕捂著懷裏放著笛子的地方,望向自己的眼裏,是那種似乎發自內心的會心微笑,眼裏仿佛也似斂進了霞光。不由自主,俯身便吻上那眼,輕輕的,如蜻蜓點水。
    能夠感覺眼皮在微微顫動,卻沒有受到反抗,洛雲崢心中個升起一分歡喜,雙唇隻做了片刻的停留,便見好就收伸手用指腹輕輕替裴子卿揉了揉或許有些發酸的眼皮。
    “雨停了,不如明天我們一塊兒出去走走吧。”
    裴子卿搖了搖頭,轉頭望向花架上那長出花蕾的植物。
    “那花快開了,雖能製出解藥,但其本身也帶毒性,我必須趕在花開之前幫蒼的身體做好準備。”
    “那。。。。”
    “如你不嫌紆尊降貴,倒可來打個下手。”
    “那我再帶兩壺好酒如何?”
    “千金樽太烈,還是換個溫和些的好。”
    “既是如此,子卿覺得梨花白如何,今年三月的新釀,興許你會喜歡。”
    “既是如此,嚐嚐也無妨。”
    天邊的日落漸漸沉入地平線以下,一輪新月掛上了枝頭,那二人就這麼坐在屋裏,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語。如果兩人之間能夠一直這樣無關緊要,沒有負累,也許會是一件十分舒心的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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