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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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五日月圓之夜,百年武林世家徐家被滅,亦是不留一個活口,江湖上是時便炸開了鍋,形式已到刻不容緩,封月白無法,隻得搬出武林盟主信物玄鐵令,號令群雄於八月十五中秋之際齊聚太北君山召開武林大會,共商大計,誓邀群雄共同討伐天衣魔教。
    修長的手指麻利的解下纏在手心的紗布,翻看手心的針孔,皮肉有些微微泛紅。
    拿出一塊磁石將細針吸出,當針尖被帶出針孔的同時,牽扯出一絲黑血,已呈半粘稠狀態附著在針身上,將細針用布條包好,用手巾將手掌沾到的汙漬擦淨,再在手心的針孔上撒上藥粉,複又重新包紮好。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我再與你把把脈。”手搭上沈千重的脈門,仔細的感覺著指尖脈搏的跳動。
    眼前的人低著眉眼,細長的眼角微微上翹,粉色的舌尖有一下伸出來舔了舔唇角,胸口規律的起伏,呼吸輕淺而綿長,指尖觸到手腕的地方有微涼,卻也沁人心脾。
    “沈兄,你的傷大好了,接下來隻需自行運功調息便可無礙了。”
    “多謝子卿費心了。”說著為其倒上一杯茶,裴子卿接過,抿了一口,一隻手指絞上腰間掛著的木牌,在空中轉了兩圈。
    “我收了沈兄的禮,又何來的費心之說。”
    見眼前的人兒嘴角上翹,狹長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模樣笑得仿佛的得了天大的便宜。
    便宜嗎?確實不小!這樣想著,沈千重的眼角也浮出了一抹笑意,左手不自覺地掠過裴子卿鬢邊的亂發,指腹擦過眼角的笑紋,停在了臉頰的地方。
    那笑容隻是一瞬的僵硬,手指拂過左手停留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的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手背又仔細在臉上擦了擦“還有嗎?”
    收回伸出的左手,凝視著對方有趣的表情,笑著搖了搖頭,“沒有了,幹淨了。”
    “是嗎,那我先走了。”將桌上的物品收好,出了房門。
    望著再次關上的房門,沈千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握在手中,指尖在杯沿上來回摩挲。
    裴子卿提著藥箱,繞過中庭,穿過回廊,耳邊回響著自己的腳步聲,臉已經一直燒紅到耳根,一顆心仿佛要從嘴裏跳出來。用最快的速度衝回自己房間,扔下藥箱,一頭蒙進被子裏。
    能夠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用力的抱住自己,強迫自己不再顫抖,心的某個地方像是破了一個洞,有什麼在迅速流失,又有什麼在發了狂似的蜂擁進來。恐懼的想要大叫,卻又像被堵了喉嚨似的叫不出來。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黑洞,越墜越深,永不見天日。就在自家即將絕望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點光亮,逐漸放大,越來越大,光亮的中心是一個人,看不清麵目,卻是在對自己微笑,手中端著一盞熟悉的白釉雕花茶盞,向自己遞過來,裴子卿想要伸手去接,可就在手指觸及盞壁的瞬間,那人卻放了手,自己連忙俯身去接,卻突然被什麼壓著,同那下落的茶盞一起摔得粉碎。
    隨著一聲悶哼,裴子卿睜猛地睜開眼,時間已是傍晚,房內顯的昏暗,身上的衣物已被驚出的冷汗沁的透濕,難受的黏在身上,掙紮著起了床,打看衣櫃想要找見更換的衣物,卻不經意間瞥見了櫃角的那隻竹笛,鮮豔的紅線將笛子斷掉的地方緊緊的纏住,仿佛紅線隻是裝飾,它從來都是完整。
    將竹笛輕輕握在手心,指腹輕撫笛身,清晰的感覺那上麵的傷痕,那些傷也同樣刻在心裏了。
    忘記的更換濕衣,隻抓起那隻竹笛轉身出門,穿過中庭,繞過回廊,通過清幽的小徑,來到了池塘邊的涼亭,朔時的新月隻有一半,月光灑在亭中卻也依然顯得昏暗,靠著亭柱慢慢坐下,徐徐的夜風吹透汗濕的衣服,觸到肌膚,一直涼進心裏。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身後有人在喚自己,轉頭,微弱的月光映襯在封月白的臉上,白得有種泯滅生死的意味,突然覺得心中一陣鈍痛,有什麼好像再也承受不住,兩行淚便隨著那股痛劃過雙頰,怕被封月白看見,裴子卿連忙轉開了臉。
    封月白想要說些什麼,卻在看見那隻手中緊握的斷笛時被嗆得無言以對。
    “我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望著漣漪微起的池麵,裴子卿安靜的念著,曾幾何時,三人談笑風生,說這佛法經書不過是世俗之人用來逃避現實無奈的依托,隻有心靈脆弱的人才需要。那時的年少輕狂,意氣風發,如何知道,人心何其脆弱,現實何其殘忍,當世事的無常累積出心靈無法承受之痛時,也許隻能從那古佛青燈下尋得片刻的安寧。
    黃曆上說六月初五福神正西,黃道吉日,諸事皆宜。老管家一大清早便著人套好馬車,配好馬匹為封月白等人備好出行的行李。裴子卿差人將蒼鶴門少門主抬進一輛馬車,自己也跟著進去,為其做了一遍粗略的檢查,判斷並無不妥後才又從馬車裏下來,上了封月白的馬車。
    晨曦的空氣帶著露,夾雜著草木的香,涼爽而舒適,車輪碾過碎石的路麵伴著晃動的車身有節奏的發出聲響,望向車窗外,不斷移動變換的景致,朦朧間溜過裴子卿那微重的眼皮。
    不記得從何時起,封裴二人間總是隔了層什麼,安靜且凝重,四下無人時總是相對無語,縱有千言萬語卻似被萬斤重的石頭壓著說不出來。窗外沈千重打馬從窗前過,順手扔給裴子卿一樣東西,可那子卿正是迷離雙眼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隻覺眼前什麼東西一晃,下意識的一驚,一個鯉魚打挺,騰地挺直了腰板,結果便被正中了腦門。耳邊傳來一陣笑聲,抬眼便看見沈千重似有寵溺的笑望著自己。裴子卿邊揉著被砸痛的腦門,邊彎腰撿起剛才砸中自己的東西,一個半青不紅的果子淡淡的紅裏點綴著些許青澀,青色中又透著點點嫩黃,看著有種說不出的好看,握在手裏用指腹輕輕抹了抹灰塵,想也未想便放到唇邊咬了一口,強烈的酸澀仿佛通過舌頭兩翼的味蕾席卷了所有的神經,裴子卿不可抑製的糾結了眉角,閉上了一隻眼睛,並用僅剩的另一隻疑惑的看著沈千重,卻是酸的半天未說出半句話來。
    沈千重勾了勾嘴角,露出一臉壞笑:“我隻覺瞧著好看想與子卿看看,子卿怎就給吃了,莫非是餓了?”邊說邊又將一個紙包到遞到裴子卿手裏,然後帶著一臉幸災樂禍,悠閑的驅著馬兒到車前去與慕容蘅塘閑聊。
    打開手裏的紙包,是一袋醃至金黃的蜜餞,果脯外包裹的糖漿散發著陣陣香甜極其誘人,放了一顆到嘴裏,很甜,那滋味從舌尖緩緩散開,漸漸替代先前的酸澀,裴子卿這才覺得大腦的神經又活了過來。那棵蜜餞就這麼放在嘴裏含著,直到甘甜在口中淡去,轉而生出了一絲苦味彌漫。不由的抬起頭,正撞上封月白的眼睛。
    “我不要了,有些苦呢。”說著將紙包放到了封月白的座榻旁,然後再次閉目養神。
    也放了一顆蜜果進到嘴裏,封月白將指尖沾的糖漬吮了幹淨,確實很甜,於是便一顆接一顆的往嘴裏送,直到一整包都被消耗幹淨才罷手,慢慢將剩下的紙包壓平對折,口中不經意的問道:“此人,你可信?”
    良久的一陣沉默,繼而回答:“我信與不信無關緊要,隻係我一人,大哥才要萬分的仔細小心才是。”
    將折好的紙方塊放進預先準備的布袋,封月白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至此二人又再次陷入的沉默。
    六月初十,一行人來到襄州,裴子卿本打算現將蒼鶴少門主帶回家中妥當安排後再去君山與封月白會和,卻因自己比約定之日早到了一日,便隻得先住進了城西的雲來客棧。沈千重本就沒有既定的目的地,想著裴子卿一人雖有深厚內力卻又不會半點武功,再拖上那昏迷不醒的蒼鶴少門主多有不便,便帶著小綠也一同住了下來。
    用過晚飯,沈千重陪著裴子卿房中閑聊,也許是多日來的舟車勞頓,話語間,裴子卿便朦朦有了睡意,沈千重不便打擾,早早的就出了房門,吩咐了小綠去打些熱水給他。可不多一會小綠卻提著水壺回了沈千重的屋。
    “怎麼提回來了?”沈千重坐在桌邊問道
    “我去時,他已睡下了。”邊說小綠便將熱水道進盆中,浸濕了毛巾送到沈千重手裏。
    沈千重接過毛巾隻是擦了擦手。轉頭望向窗外的天空,今晚是朔月。
    這一夜對於裴子卿而言本是難得無夢,朦朧間卻聽見外麵在叫嚷著什麼,心想著不去管他們,翻了個身又繼續睡,卻覺得那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雜,仿佛還加入吵人的鑼聲。裴子卿重重的皺了一下眉頭,深吸一口氣,一個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頭腦清醒的瞬間,耳目也變得清明,隻聽有人敲著鑼,大聲的叫喚著。
    “走水啦。。。。。走水啦。。。。。。”
    裴子卿心中一驚,想起安置在隔壁的蒼鶴少門主,鞋也未顧上穿,便衝出門外,眼見這兩層的環院小樓,東邊一角已經淹沒在紅彤彤的火光之中,夜風攜著燒焦的粉塵,帶著熱浪迎麵吹來,瞬間,彷佛哪裏出了問題,除了木材燒焦的味道,空氣中似乎還有一絲甜,那種甜經過鼻腔,溜進大腦,再浸透全身,瞬間四肢變得無力,腦子似乎也開始遲鈍。
    僅存的意識還在掙紮,裴子卿想要呼叫,可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身體在向後傾倒,意識在抽離身體,四周在陷入沉寂,好像有什麼托住了自己,也許是,裴子卿已無力去想,當最後一絲意識渙散之後,一切都歸於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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