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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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念進門的時候,段明軒正抱著枕頭躺在沙發上,溫葉拿了杯熱水剛從廚房裏出來。
    “顏念哥哥回來啦!”溫葉咧嘴笑,露出好看的酒窩,“今天很早啊!”少年歡快地招呼完,將手裏的杯子遞給段明軒,開始從桌上的盒子裏找藥。
    段明軒半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顏念,身子在沙發上挪了一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段明軒不怕苦,但是怕吃藥,這點顏念很久以前就知道。所以當他看到段軒盯著少年遞過來的藥開始皺眉頭時,很認命地遞上了垃圾桶。讓段明軒吃藥,結果往往是得不償失,有那麼一種人,拿吃藥當吞砒霜,過程很惱人而直接的也是唯一的後果就是上吐下瀉,無論什麼功效什麼牌子的藥都毫無例外。
    “他不能吃藥。”顏念扭頭對溫葉笑笑,“你扶他到房間裏去,這裏我來收拾。”
    段明軒有胃疼的毛病。胃疼不是病,疼起來卻是要人命。所以當接到段軒電話的時候,顏念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關了畫廊的門打了車回來。中間還特意去了一趟超市,買了魚和海帶,挑了幾隻新鮮的胡蘿卜。
    段明軒每次胃疼,不吃藥,隻能喝熱水待到稍緩的時候再喝粥。這個毛病是去國外的時候落下的。回國後自己一個人住胃疼時怎麼辦顏念不知道,但是有一點他卻很清楚,就是自從段明軒搬過來之後,他全權擔起了此項重任。
    顏念今天做的是海鮮蔬菜粥,用海帶湯加上魚肉和胡蘿卜熬成的,據說具有養胃的功效,養不養胃顏念不知道,隻是段明軒很喜歡喝罷了。
    顏念把粥送進段軒房間,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房間的角落裏亮著一盞台燈,並不是很亮,橘黃色的光線讓整個黑白調的房間看起來多了幾分溫馨。
    段明軒並沒有睡著,隻是闔眼抱著熱水袋微微蜷縮在床的中央。也許是光線的緣故,也許是這個姿勢的原因,從顏念的角度看過去,段明軒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微微上揚的嘴角甚至帶這幾分孩子的天真。其實段明軒一直習慣性的嘴角上揚,可是那種微微上揚的弧度讓人看不清喜怒。
    “好些了嗎?”
    段明軒沒答話,嘴角又上揚了幾分,盯著顏念看了半響才道:“本人睡覺的樣子很好看?”
    顏念沒搭理他,放下托盤,轉身按了日光燈開光,房間裏頓時亮如白晝。他走到角落裏想去關那盞微微散發著橘黃色光亮的台燈,突然想起什麼,又扭過頭來問:“溫葉呢?”
    “我讓他先回去了。”
    沒有人再說話,室內一片死寂。窗外華燈初上,白天宣告結束,可是夜才剛剛到達。然後呢?然後是另一個白天,另一個夜晚,這樣無限地循環下去,沒有結果。
    “今天的速度很慢,不過味道很好!”段明軒揚了揚手中的空碗,繼續說,“我以為我們在冷戰!”
    “所以呢?”
    “所以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
    顏念白他一眼,起身開始收拾托盤。
    “顏念,陪我坐會兒吧!”段明軒拍拍旁邊的位置,用手半支撐的身體因為泄了力整個躺在床上,“算了,陪我躺會兒吧!”
    顏念站著沒動,段明軒看他一眼,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有節奏地一起一伏。
    段明軒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顏念正在洗碗,。
    “我先走了!”路過廚房的時候,他說。
    “我覺得我們的關係——不存在冷戰!”手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他又說。
    顏念扭頭對他笑笑,說了聲慢走,繼續埋頭專注手裏的青花細瓷碗。
    冷戰,親人可以冷戰,朋友可以冷戰,情人可以冷戰。但偏偏他們的關係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
    知道彼此最細微的小習慣,同床而臥,自是親密的,隻是除了這些還剩下什麼呢?或者想要知道些什麼呢?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說得好聽了是夥伴,需要時停下短暫地彼此靠一靠;說的難聽了也就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顏念習慣早早進房間,早早上床,但是睡得很晚。睡不著,他什麼也不想,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發呆,直到眼睛酸了,累了,最後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睡著了。
    他上床前習慣關掉明亮的日光燈,在角落裏擰開一盞小台燈,這樣屋子裏的光線不算明亮,剛好可以看清而已。顏念怕黑,也不習慣太過明亮的光線。段明軒曾經建議應該換上可以光調的日光燈,未果。再然後,段明軒在關燈時會記得擰開小台燈,台燈壞了了會記得去買回來,甚至知道是幾號的台燈。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段明軒是個不錯的同居夥伴。
    可是,嚴格地算起來,兩人也不是同居。
    段明軒會過來住,這裏卻不是他的家;段明軒過來住,顏念沒有反對,也沒有表示過歡迎。
    兩年,會讓陌生的兩個人熟悉起來,也僅僅是熟悉而已。
    顏念起得很早,因為約了敬老院的老人要過去拿畫。盡管起得早,但是坐車時還是遇到了麻煩。H市的交通一直很讓人頭疼,偌大的一座城市,全國數一數二的旅遊城市,人口大城,就是沒有地鐵。
    顏念是被人流給衝上公交車的。車裏的空調打得不低,但是因為人多的緣故,又沒有窗子,很悶,還有股很濃的味道。顏念小的時候暈車,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就漸漸習慣了那種味道,悶悶地略微有些刺鼻,暈暈欲睡。
    那家敬老院,他每個月都會去幾次,從最開始的上錯公車,到現在已經能穿越各條小巷,用最便捷的方式到達,盡管還是需要坐一段路的公交。
    下車的時候,顏念才想起自己沒有吃早餐。弄堂還很安靜,這裏住的都是當地居民並且大部分是老人,外麵上班的忙碌與這裏沒有關係。偶爾有幾家小店開著門,賣的卻都是白麵饅頭和稀粥。顏念吃不慣麵食,對粥又有些挑剔,所以今天的早餐是與他無緣了。
    找人,拿畫,都是輕車熟路的事。偶爾會留下來陪老人下下棋,但是也就僅僅能做到那樣了。他不善交談,陪人聊天解悶這種事做不來,呆久了難免有些尷尬。
    送他出門的老爺子姓吳,是個很慈祥的老頭。看見年輕人總是喜歡稱呼“小X”,管顏念叫小念,有次段明軒陪顏念過來的時候他吆喝著大嗓門叫段明軒“小軒子”。
    “小念啊,現在像你這樣喜歡水墨畫的年輕人可真不多啦!”吳老爺子作勢摸了摸根本沒長成氣候的胡子,繼續說,“嘿,當然會水墨畫的年輕人更少啦。不過,小念啊,你到底會不會作畫啊?”
    見顏念搖頭,他繼續捋捋根本沒長長的胡子,“啊,我就說嘛,現在的年輕人啊,根本沒幾個會這個的嘛!都去學什麼西洋畫啊,畫得那叫一個花裏胡哨啊!哪裏能理解中國藝術的博大精深啊!想當年我學畫畫那會兒,人人都說我的畫有靈氣……”
    顏念告別後,老頭子還在自顧自地嘮叨,當年輕人快要走出他的視線時,他又中氣十足地大吼了一聲,“小念啊,你那畫的酬勞給得太多啦,下次我可不給你畫啦!”末了,又嘀咕了幾句,“哎喲,下次記得提醒他把小軒子也給帶過來——那孩子討喜,會陪我喝上二兩老白幹兒!可惜諾,小念這好好一孩子怎麼就不能喝酒呢?”
    顏念拿了畫,直接打車去了畫廊。
    畫廊沒有名字,甚至外表看起來隻像一間位於市中心的小店,是顏念大學的時候開的。原因已經不記清了,也許是因為過世的爺爺喜歡水墨畫,也許是因為自己小的時候曾學過幾年水墨畫,也許僅僅是因為無聊想打發時間罷了。
    盡管位於市中心,每天來往的行人甚多,可是真正停下腳步走進店裏的人寥寥無幾。顏念每天的事情就是早上等到過了上班高峰期的時候坐公交去店裏,傍晚會等高峰期過了之後再回家。中間偶爾會接待幾個客人,也就僅僅是在人家不了解的情況下稍作解釋,其餘時間都安靜地呆在角落裏的木椅上。睡睡覺,看看雜書,更多的時候是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真是不敬業的店主!”段明軒曾這樣說他,末了又補充了一句,“你這樣簡直是在傷害廣大民眾的感情!”
    敬業,其實一大部分都是給生活逼的,既然有條件對生活作出選擇,又為什麼一定必得自己那麼辛苦呢?
    顏念沒有什麼野心,很安於現在的生活,所以如果有可能,讓他一輩子都這樣過下去,他會欣然接受。
    段明軒說進顏念的店裏,像是進了靈堂,一眼看去,全是黑白黑白的,當然最重要的一點——紙上的東西同樣讓人看不明白!
    他問顏念,“這滿牆都是些什麼啊?”
    顏念盯著手裏剛拿回來的畫,皺了皺眉頭,說,“墨汁和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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