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朝夕的程允之並沒有在夏久微的專座上看到她的身影，明明是周六，那個說自己每個周末必到的小姑娘卻並不在。
     “程先生，好久不見。”原本一直懶懶窩在沙發上逗貓的白凝看到迎麵而來的程允之，笑著站了起來。指了指對麵空著的位置，白凝說道：“今天久微不會來，程先生不如就坐她的位置吧。”
     “一杯藍山。”程允之點了點頭，依言走向了窗邊那個空著的位置。整整一周，他一直在巴黎和倫敦兩頭跑，忙得幾乎透不過氣來了，如今總算可以歇口氣了。
     “先生，您點的藍山。”送來咖啡的不是白凝，是個稚嫩的新麵孔，大概是店裏新招的服務生，她的麵色微紅，偷偷地打量著程允之。
     程允之微微頷首，沒有抬頭。這樣偷偷打量的目光，雖說時而有之，卻仍舊讓他感覺很不舒服。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喜歡夏久微睜著大眼睛，肆無忌憚研究自己的模樣。
     “喵嗚”程允之抬起頭，見到了抱著貓咪的白凝正笑盈盈地站在一邊。“程先生的魅力真是讓白凝佩服得五體投地，就剛剛那會兒功夫，我新招的店員可就出了好幾次錯。”
     “那白小姐下次招人，可得招幾個定力高些的。”程允之說道。
     “這已經不是定力高低的問題了。”白凝搖搖頭，坐到了程允之對麵，繼續說道，“按我們家久微的話說，像您這樣級別的人物，已經屬於世間罕有，平日裏能夠看到已經很有福氣了，能不多看幾眼嗎？就像這次她錯過你，估計會扼腕個好久。”
     “哦？是嗎？”程允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想到那個有些狡猾的小姑娘，他問道，“今天是周六，她不是說自己每周末必到嗎？”
     “每周末，不過每個月最後一個周六例外，她得去做苦工。”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兒，白凝眉目間的笑意更加濃厚了幾分。
     “做苦工？”程允之挑了挑眉，就她那小身板的，還能做苦工？
     “自然不是真的做苦工，不過是唱幾首歌罷了。但是對久微來說，的確是苦工。”想起打賭輸了之後，久微那擰成麻花狀的眉毛，白凝就覺得好笑。
     “這麼說來，現在她是在唱歌咯？”想起那個清脆柔軟的聲音，程允之心中不由生出了幾分興趣。
     白凝搖了搖頭，現在這個時間久微估計是在家裏紮小人泄憤才對。“至少是七點以後，不過具體時間還得看她心情，程先生若是有時間，不妨去聽一聽，在九重天。”
     “嘩啦”隻聽見一聲巨大的破碎聲，白凝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一轉頭，果然看到一個戰戰兢兢的身影，以及一地的碎片。白凝不得不起身道：“程先生請慢用，我先去處理些事情。”
     九重天？那個S市最高的酒吧？想不到這隻小貓還喜歡挑高的地方唱歌。程允之喝了口咖啡，味道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程允之到九重天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一進門，他就看到了站在舞台中央的夏久微，今天的她與上次見到的模樣截然不同。一頭烏黑的波浪綿延腰際，上半張臉被一隻精致的蝴蝶麵具覆蓋，一席及膝的煙藍色羽毛連衣裙，腳上的帆布鞋也早就換成了一雙襯著水鑽閃爍的高跟鞋。
     然而不論妝容變化多大，程允之還是一眼認出了她，那雙能夠一眼看到你心坎兒裏的眼睛仍舊是最閃耀的星星。如果說上次見到她是個有趣狡黠的小姑娘的話，這次的她就是隱沒在黑暗裏誘惑著人們的妖精。看著吸引了酒吧裏所有人目光的夏久微，程允之的心情莫名壞了幾分，這樣的美麗，這樣的誘惑，怎麼可以暴露在這麼多人眼中！
     “我想我不會愛你這樣下去渺小的自尊都快要拋棄
     我想我不會恨你傷的痕跡住在我心底變成了秘密
     我想我不會愛你害怕失去所以逞強的遠遠看著你
     我想我不會恨你隻是也許…………………………”
     程允之剛坐下，酒吧的經理就已經迎了過來。“三少，今天……”還沒說完，就被程允之揮手製止了，說道：“今天都不要過來煩我。”
     “慢著。今天台上唱歌的人是誰？”看著台上歪著頭閉眼歌唱的夏久微，程允之叫住了正要離去的酒吧經理。
     聽到程允之的問題，酒吧經理愣了一下，為難地說道：“三少，今天唱歌的姑娘是容公子的朋友，她的名字卻是沒人知道。”
     “是嗎？”程允之的右手隨著歌聲敲打著桌麵，許久沒有出聲。直到酒吧經理決定安靜退下的時候，他的聲音才又出現：“唱完歌，讓她過來。”
     “三少，這……恐怕是不行。”酒吧經理擦了擦汗，那冷冷的目光掃到自己身上比外頭的寒風還要刺骨上幾分。
     “不行？”程允之的聲音提上了幾分，讓酒吧經理的心跳也跟著快了幾分。
     “三少，容公子有過交代，真的不行。”酒吧經理咬了咬牙說道。
     “哦？這容二倒是藏得緊。”小貓咪，你跟容二，到底是什麼關係呢？程允之揚了揚嘴角，卻讓酒吧經理看得心驚膽顫。
     酒吧經理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麵前的男人唇角飛揚，眉目間卻隱隱透露出了幾分邪魅，有著指手之間便能掌控一切的自信。
     “罷了，你先下去吧。”程允之擺了擺手，放過了酒吧經理，隻是嘴角的笑意瞬間隱沒了下來。台上的夏久微已經換了首程允之沒聽過的歌，沉靜安然的聲音不複剛剛的甜美，卻有著獨特的魔力，讓整個酒吧的人都莫名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椅子上看日出複活
     我坐在夕陽裏看城市的衰弱
     我摘下一片葉子讓它代替我觀察離開後的變化
     曾經狂奔舞蹈貪婪的說話隨著冷的濕的心腐化
     帶不走的丟不掉的讓大雨侵蝕吧
     讓他推向我在邊界奮不顧身掙紮
     如果有一個懷抱勇敢不計代價
     別讓我飛將我溫柔豢養”
     程允之看著沉溺在自己世界裏唱歌的夏久微，今天的九重天與往日不同，更像是她的個唱。她站在舞台的最中央，明明那麼近，程允之卻有種相隔天涯的感覺。這一秒的她，把自己牢牢困在一個人的世界裏，誰都靠不近，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