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飛霜 第一百零二章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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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堡,議事廳。
夜色又深又濃,正是淩晨時分最黑暗的那一刻。
唐老爺子端坐於正中的檀木大椅上,手掌死死按住扶手,青筋隱隱凸起,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有一團烈火在胸腔中灼燒。
唐豪垂手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少。”唐老爺子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遏製的怒意,“老四……當真就是那個該死的內鬼?”
韓徹微微垂下眼簾,避開老爺子淩厲如刀的目光,沉聲道:“老爺子息怒!此事尚有諸多疑點,並無確鑿證據,一切都隻是推斷,還需進一步查證。”
“唐豪!”唐老爺子猛地沉喝一聲,“去把老四叫來,我要當麵問個清楚,他到底背著我,背著唐門,做了些什麼勾當。”
“老爺子,此舉萬萬不可。”韓徹連忙上前一步,出聲勸阻。
“為何不可?”
韓徹搖頭道:“若是此時貿然召四叔對質,一旦打草驚蛇,讓幕後之人察覺我們已查到線索,必然會立刻切斷所有聯係,甚至可能對四叔痛下殺手以絕後患。如此一來,我們非但查不到後續的關鍵線索,反而會徹底失去追查方向,得不償失。”
唐老爺子愕然一愣,沉默良久,眼中的暴怒漸漸褪去。
他定定地看了韓徹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道:“大少說得有理,是我一時衝動,失了分寸。”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歎了口氣,沉聲道:“老四自小性子執拗,卻也向來敬重門規,待族中子弟更是寬厚,我實在不敢相信,他竟會做出這種欺師滅祖、背叛唐門之事。”
“但願……但願他隻是被人利用,而非主動背叛。”韓徹輕聲道。
唐老爺子沉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陡然變得淩厲:“此事關係重大,不僅關乎老四的清白,更關乎整個唐門的安危,務必謹慎行事。但若查明此事屬實,我必按門規處置,絕不姑息!”
話音未落,議事廳外的遊廊上突然傳來一陣急驟的腳步聲。
“爺爺……爺爺!”唐飛快步奔入,氣息急促,說話都斷斷續續。
唐老爺子心頭一沉,霍然起身,沉聲道:“何事驚慌?慢慢說!”
唐飛深吸一口氣,顫聲道:“唐玉……唐玉和四叔,他……他們打起來了!”
唐老爺子臉色驟變,原本沉穩的神色瞬間被驚怒取代,厲聲道:“什麼?!快,快去看看!”
唐府後花園,昔日雅致的庭院早已淪為一片滿目瘡痍的戰場。青石桌被巨力劈作兩半,地麵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利器劃痕,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凝滯不散。
東牆之下,唐玉仰麵倒在血泊中,胸口赫然插著一柄短刃,刃身直沒至柄。整個人一動不動,氣息全無,顯然已是凶多吉少。
鮮血浸透了他胸前的錦袍,順著石板的縫隙蜿蜒流淌,在身下彙成一汪刺目的暗紅。
不遠處,唐義手持一柄染血長劍,劍刃上的血珠順著鋒利的邊緣緩緩滴落。
他衣袍也已被血漬浸透,發絲散亂地黏在額角,眼神渾濁而癲狂,仿佛被邪魔附身,全然沒了往日的清明。
唐屈捂著左臂踉蹌站立,鮮血從他指縫間不斷滲出,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微微抽搐,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駭,死死盯著眼前的慘狀,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
“都給我住手!”
唐老爺子踏入院中,看到這血流成河的一幕,心頭驟然劇震,厲聲喝斥。
唐義渾身一僵,如同被驚雷劈中,緩緩轉過頭,迎著唐老爺子怒不可遏的目光,眼中癲狂的神色竟似被驅散了些許,閃過一絲複雜的清明。
“快看看唐玉!”唐老爺子顧不得訓斥,急切地對身旁的韓徹吩咐。
韓徹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輕探唐玉的頸動脈,轉而查看他的鼻息。
片刻後,他動作僵硬地站起身,轉頭望向唐老爺子,臉上布滿凝重與哀傷,緩緩搖了搖頭。
“唐玉……他死了?!”唐老爺子整顆心瞬間都沉了下去,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爺爺……”唐豪急忙伸手相扶。
“是誰?是誰先動的手?是誰殺了唐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老爺子蒼老的聲音充滿悲痛與震怒。
“爹,是四哥……”唐屈捂著受傷的手臂,踉蹌著上前一步,“方才我聽見園中傳來兵器交鳴之聲,便火速趕來,正撞見四哥與唐玉不知為何爭執,說著說著便動起了手。四哥下手狠辣,我上前勸阻,卻也被他所傷……萬萬沒料到,他竟會下此殺手!”
“你怎會如此湊巧出現?”唐老爺子眼中驟然迸射出兩道懾人寒光,沉聲追問。
唐屈道:“爹,您誕辰將至,近日唐門屢生變故,我始終放心不下,每隔幾個時辰便會四處巡查,以防不測。”
老爺子緩緩點頭,又問道:“你聽見他們說了些什麼?”
唐屈沉吟片刻,麵露難色,搖頭道:“孩兒隻依稀聽見一句”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其餘的都被兵器交擊之聲蓋過,實在分辨不出是出自四哥之口,還是唐玉所言。”
唐老爺子抬手示意他退下,冰冷的目光掃向唐義,沉聲道:“老四,你為何要殺唐玉?如實招來。”
“我沒有!是他先動的手!”唐義雙目赤紅,眼神空洞而迷離。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唐老爺子臉色一沉,語氣冰冷刺骨。
唐義突然激動起來,語無倫次地嘶吼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唐玉是內鬼!他勾結外人,背叛唐門,他該死!爹,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一派胡言。”唐屈忍不住怒斥,“唐玉怎會是內鬼?方才明明是你苦苦相逼,下手毫不留情,我勸阻反被你誤傷,你怎能顛倒黑白!”
“你撒謊。”唐義狀若瘋魔,突然嘶聲怪笑,笑聲淒厲刺耳,“你和他是一夥的,你也是禍害唐門的內鬼,都該殺!”
“夠了!”唐老爺子怒喝一聲,“唐門弟子,手足相殘,簡直不成體統!”
他目光轉向一旁沉默的唐飛,沉聲道:“唐飛,你來說,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唐飛微微一愣,緩緩搖頭道:“爺爺,孫兒趕到時,唐玉已然倒地不起。四叔手持長劍在院中胡亂揮舞,神色癲狂,口中不停喊著”內鬼該死”,六叔吩咐孫兒速速通知爺爺。至於此前的事情,孫兒並未親眼所見。”
話音未落,唐義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而瘋狂,如同夜梟啼叫:“誰敢背叛唐門,我必誅之……”
“四哥,你瘋了嗎?!”唐屈失聲怒吼。
唐義獰笑著,眼神裏滿是嗜血的瘋狂:“對,我是瘋了……瘋了才能斬盡內鬼!”
話音未落,他突然身形一晃,如離弦之箭般撲了出去,雙目赤紅如血,顯然已殺紅了眼。
“爹,小心!”唐屈驚呼一聲,縱身一躍擋在唐老爺子身前,揚手撒出一把銀針,射向唐義要害。
唐義卻視若無睹,依舊全力撲來,長劍順勢刺向唐屈左肩。
唐屈猝不及防,隻聽“噗嗤”一聲,長劍已穿透他的肩胛,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那十幾枚銀針,也盡數射入了唐義的胸膛。
唐義動作一頓,低頭看著胸口的銀針,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唐老爺子,原本混濁迷茫的眼神,竟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明透亮,如同撥開了層層迷霧。
鮮血不斷從他嘴角溢出,他艱難地說道:“爹,我……不是內鬼……”
話音未落,唐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了聲息。
唐老爺子站在原地,望著眼前兩具冰冷的屍體,望著滿地的鮮血與狼藉,胸口的怒火與悲痛交織翻湧,幾乎要將他吞噬。
唐門近來本就多事之秋,藏書閣失竊,長老遇害,如今又鬧出族內相殘、子弟慘死的慘劇。這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沉重的巨石,死死壓在他的心頭,讓這位執掌唐門數十年的老人,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力不從心。
庭院裏一片死寂,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嗚咽聲,像是在為這場血色慘劇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