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廳，韓徹將在藏書閣中發現的線索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唐老爺子。
    唐老爺子靜靜聽著，臉色漸漸變得凝重。當聽到暗格時，他猛地站起身，失聲道：“暗格裏的東西……丟失了？”
    韓徹點頭道：“嗯！不知老爺子可否告知，暗格中原本存放著什麼？”
    唐老爺子沉默了片刻，緩緩坐下，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說道：“那個暗格，藏著我唐門的最高機密，裏麵存放的，是一本名為《千毒秘錄》的古籍。”
    “《千毒秘錄》？”唐玉愕然一愣，顯然從未聽說過這本書。
    唐老爺子解釋道：“這本《千毒秘錄》不過是上冊，並非我唐門所著，而是百年前一位苗疆毒術大師所寫，上麵記載了無數罕見的毒術和解毒之法，其中不乏一些早已失傳的秘毒。當年那位毒術大師與我唐門先祖交好，臨終前便將這本《千毒秘錄》的上冊贈予了我唐門，囑咐我們好生保管，不到萬不得已，不得示人。”
    “那麼下冊呢？又在何處？”韓徹問道。
    唐老爺子搖頭道：“這倒無從知曉，想必應該早已落入苗疆毒門之手。”
    他微微一頓，接著道：“這些年來，這本上冊一直存放在藏書閣的暗格中，除了曆任堡主和守護藏書閣的人，無人知曉其存在。鏡豪和鏡清二人守護藏書閣數十年，自然也知曉《千毒秘錄》的存在，隻是他們二人素來沉穩，絕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
    韓徹蹙眉道：“如此說來，凶手的目標就是這本《千毒秘錄》。可凶手為何會知曉《千毒秘錄》的存在，又為何會知道暗格的位置呢？”
    唐老爺子搖頭道：“我也不知。這本《千毒秘錄》的秘密，我唐門守護了百年，從未有過泄露。除非……除非是鏡豪和鏡清二人將此事告知了他人，可這絕不可能，他們二人對唐門忠心耿耿，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玉錦香問道：“老爺子，您可還記得，兩位前輩生前是否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或者近期是否有什麼人頻繁接觸他們？”
    唐老爺子思索了片刻，搖頭道：“異常的舉動……倒是沒有。他們二人每日除了研讀秘笈，便是在藏書閣中靜坐，很少與人接觸。至於頻繁接觸的人……除了每日給他們送飯菜的下人，便隻有我偶爾會去藏書閣與他們商討武學之事。”
    “送飯菜的下人是什麼人？”
    “不過是尋常家丁，既無家世背景，也不會半點武功，送完飯菜便會立刻離開，從不逗留。”唐老爺子搖頭道，“我早已審查過，並未發現可疑之處。”
    “老爺子，您是否看過《千毒秘錄》記載的內容？”玉錦香問道。
    唐老爺子思索了片刻，說道：“《千毒秘錄》中的內容極為繁雜，我隻粗略翻閱過幾次，具體記載了哪些劇毒，也記不太清楚。不過我記得《千毒秘錄》中確實記載了陰婆子的一種”冰魄之毒”，此毒無色無味，發作時毫無征兆，中毒者瞳孔會收縮，全身僵硬，令人在無知無覺中暴斃，與兩位犬弟的症狀極為相似。”
    玉錦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搖頭道：“婢子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過關於”冰魄之毒”的記載，說此毒乃是苗疆百年前的一種秘毒，但二老所中之毒，絕非是它。”
    就在這時，遊廊外腳步聲起，一道嬌俏的綠色身影風一般飄入廳內。
    唐老爺子抬目望去，擰眉問道：“心兒，何事如此匆忙……”
    話猶未了，唐心已氣喘籲籲道：“爺爺，韓大哥，六哥……他醒了！”
    唐老爺子雙眉一挑，倏地站起身，沉聲道：“我們先過去看看。”
    臥房內，錦帳半掩，唐朝已然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厚厚的軟枕，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先前多了一絲血色。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疲憊的目光落在唐老爺子身上，叫道：“爺爺，我……”
    唐老爺子擺擺手，快步走到床前，握住他微涼的手，心中微微一顫，卻強作鎮定，溫聲道：“唐朝，不必多言，爺爺已經知悉一切，醒了就好。”
    唐朝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目光轉向韓徹，道：“多謝大少和小香姑娘的救命之恩。”
    韓徹上前一步，微笑低聲道：“六哥客氣了，你能醒來，比什麼都好。”
    “是啊六哥，你都昏迷三天了，我們都快急死了。”唐心眼圈泛紅，伸手輕輕拂過唐朝的額發。
    “唐朝，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唐老爺子目光深沉如寒漂之水，“你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唐朝歎了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凝重，緩緩道：“當日……我被那個殺害二伯的凶手用十字繩鑽刺中胸膛，自知必死，索性將對方兵器纏絞在身上，以便讓十九妹趁機逃脫。隻覺一陣劇痛傳來，隨後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待我再次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上，四肢無力，丹田之氣竟提不起來，一身武功……已然盡廢。”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為艱難，聲音裏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昔日縱馬江湖、快意恩仇的少年郎，如今卻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這份落差，幾乎將他擊垮。
    唐老爺子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沉聲問道：“你確定傷你之人便是殺害你二伯的凶手？”
    唐心接口道：“爺爺，這是他親口承認的，絕不會錯。”
    唐老爺子點點頭，問道：“他用的兵器，是十字繩鑽？”
    唐心點頭道：“這是一種非常獨特的外門兵器，鑽針係在一種叫”天蠶神絲”的繩索上，收放自如，長達數丈。”
    唐老爺子思索半晌，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厲色，失聲道：“天蠶神絲……難道是他？”
    “爺爺，您知道是誰？”唐心急忙問道。
    唐老爺子緩緩點頭，臉色愈發凝重，沉聲道：“二十年前，唐門有一位天賦極高的弟子，名叫唐千獨。他癡迷於奇門兵器，耗費數年心血，打造出了獨門兵器十字繩鑽。此人心性偏激，後來因修煉禁術，殘害同門，被老祖宗逐出唐門，永世不得踏入蜀中半步。”
    “唐千獨……”唐朝沉吟道，“爺爺，我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唐老爺子哂然一笑道：“你自然是聽過的，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呢，你卻一泡尿撒在他身上。”
    唐朝瞪大了一雙眼睛，失聲道：“竟有此事，莫非他便是三叔祖父的獨子？”
    唐老爺子點頭道：“不是他還能是誰？”
    唐朝道：“傳聞他被逐出後，便銷聲匿跡，有人說他死在了江湖仇殺中，也有人說他隱匿起來，伺機複仇。”
    “不錯，他定然是回來複仇的！”唐老爺子一拳砸在床沿上，“是我太大意了，當年他被逐，心中對唐門自然是怨恨極深。如今他突然出現，首先將你二伯殘忍殺害，或許隻是殺雞儆猴，目標定然是整個唐門。”
    唐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吟道：“爺爺，您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唐老爺子問道。
    “我躺在車廂中，雖然動彈不得，但耳朵卻還是很靈敏的。我分明聽到外麵有人在低聲交談，說是唐門內應如何如何……”唐朝回憶道，“當時我還不解其意，如今想來，他口中的內應，定然是潛伏在唐門中的叛徒！”
    “唐門中竟有內鬼？”唐老爺子失聲驚呼，“你確定沒有聽錯？”
    唐朝點頭道：“他們談話的內容雖不可知，但”唐門內應”這四個字，卻是聽得真切，絕不會錯。”
    唐老爺子雙眉緊蹙，默然不語，臉色卻已變得鐵青。
    韓徹眼神一凜，低聲道：“老爺子，唐千獨被逐多年，若無人相助，根本不可能如此精準地掌握我們的行程，更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潛伏在蜀中附近。如此說來，我們如今的處境，可謂是內憂外患。唐千獨虎視眈眈，身邊又有內鬼作祟，稍有不慎，隻怕便會萬劫不複。”
    唐老爺子搖了搖頭，哂然笑道：“大少多慮了，唐門曆經數百年風雨，豈會如此輕易便被擊垮？”
    他拍了拍唐朝的肩膀，溫聲道：“你遭此變故，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養傷，盡快恢複才是重中之重。”
    玉錦香上前一步，說道：“老爺子放心，唐朝少爺的傷勢，婢子會好生照料。雖然他經脈受損嚴重，但隻要悉心調理，配合針灸，或許還有一線恢複的希望。”
    唐朝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小香姑娘，不必費心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經脈斷了七七八八，內力盡散，想要恢複，難如登天。”
    “六哥，你別灰心！”唐心柔聲勸道，“當年爺爺也曾遭遇重創，不也挺了過來，還練就了更深厚的武功嗎？隻要你不放棄，就一定有希望！”
    唐老爺子點了點頭，沉聲道：“唐朝，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武功沒了，可以再練，就算練不回昔日的境界，也未必不能走出一條新的路來。唐門的男兒，豈能因這點挫折就一蹶不振？”
    韓徹也附和道：“六哥，你天賦異稟，就算無法再練武功，以你的聰明智慧，也必能另辟蹊徑，立足於江湖，千萬不可自暴自棄。”
    唐朝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閃爍，似是重新燃起了一絲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