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橫肉的山賊最先回過神，拎著鋼刀便朝白衣人走去，語氣狠厲道：“哪來的野小子，竟敢擅闖黑風寨？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我看你怕是活膩了！”
    白衣人依然一動不動，目光越過山賊，落在那嚇傻了的婦人身上。
    晚風拂過他的臉頰，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右手緊緊握住了劍柄。
    “嗆”地一聲，劍已出鞘。
    烏黑的劍光乍現的那一刹那，連山間的風都似停止了吹動。
    沒有人能看清他拔劍的動作，隻聽得“噗嗤”一聲輕響，像利刃割破了錦緞。
    滿臉橫肉的山賊還保持著揮刀的姿態，雙眼瞪得溜圓，嘴巴大張，似要嘶吼，脖頸上卻驟然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血線。
    他慌忙伸手去捂，鮮血卻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染紅了胸前粗布衣裳。
    未等他站穩，身體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咚”地砸起一片碎石，雙眼依舊圓睜，顯然到死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劍的。
    其他山賊瞬間全都傻了眼，僵在原地，竟似連呼吸都已忘了。
    矮胖山賊手裏還抓著婦人的衣角，此刻手一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半天回不過神。
    “殺……殺了他！為三哥報仇！”一個瘦小黑影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揮舞鋼刀朝白衣人砍去。
    白衣人依舊一言不發，身形微動，快得像道虛影，月白色衣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手中長劍隨之而動。
    又是“噗嗤”一聲，那瘦山賊的鋼刀剛舉到半空，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染紅了一片。
    ——這一劍依然又快又準，切斷了他的咽喉。
    白衣人一出手便連斃兩人，剩下的幾個山賊徹底慌了手腳。他們雖在黑風山作惡多年，劫過商隊、害過路人，卻從未見過這般厲害的人物。
    ——那劍法快得根本無從抵擋，簡直像鬼魅般飄忽。
    矮胖山賊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想往後退：“大……大俠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
    另一個山賊也如夢初醒，尖叫著喊道：“點子太硬！快叫人！把寨裏的兄弟都叫出來！”
    說著，他轉身就往寨門裏跑，連手中的刀都在倉皇逃竄中丟在了寨門外。
    白衣人沒有去追，腳尖點地，身形輕得像片落葉，倏忽間飄到那矮胖山賊麵前，劍尖抵住了他的喉嚨。
    那山賊嚇得肝膽俱裂，冷汗浸透了衣衫，嘶聲喊叫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白衣人冷哼一聲，劍尖微微一挑，那山賊“啊”地痛呼一聲，脖子上已多了道血痕。
    他頓時不敢再動，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嗆”地一聲輕響，烏黑的光芒一閃即逝。
    劍已歸鞘，那山賊卻依然無知無覺。
    白衣人緩緩轉身，走向那對年輕夫婦。
    男人還躺在地上，掙紮著想起身，卻被白衣人抬手製止。
    白衣人蹲下身，目光落在婦人懷中的嬰孩身上——孩子哭累了，正抽抽搭搭地喘氣，小拳頭還緊緊攥著。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嬰孩的背，動作輕柔，眼神裏難得透出一絲暖意，似是怕驚擾了孩子。
    婦人望著眼前的白衣人，聲音仍在發顫：“大俠……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白衣人依舊未答，緩緩站起身，朝婦人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山下的路，示意他們盡快離開。
    風再次吹起，掀起他的衣擺；夜色漸濃，浸透他棱角分明的麵容。
    年輕夫婦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
    男人掙紮著爬起身，拉著婦人，對著白衣人“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多謝大俠！”
    婦人也跟著磕頭，懷中的嬰孩似有所覺，竟停止了哭泣。
    兩人不敢耽擱，抱著嬰孩，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
    跑出數丈，婦人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暮色裏，隻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像一道光，穩穩擋在黑風寨的門前。
    直到那對夫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白衣人才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兩個仍癱在地上的山賊身上。
    他沒說話，隻是邁開腳步，朝寨門裏走去。
    暮色愈發濃重，他的身影漸漸隱入寨門後的黑暗中，隻留下那兩個山賊，癱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
    黑風山的風還在吹，遠處山穀裏，隱約傳來幾聲狼嚎，卻再也沒人敢站出來阻攔那道白衣身影。
    白衣人行出數丈，便聽得頭頂“嘎吱”作響，數根手臂粗的原木帶著風聲砸落。
    木頭上釘著密密麻麻的鐵刺，若是尋常人，在如此倉促的處境下，勢必被當場砸成一團肉泥。
    他腳步未停，左手往腰間一按，身形驟然騰空而起，月白色衣擺劃過一道弧線，竟踩著下落的原木，如飛燕般掠過陷阱，穩穩落在院子裏。
    “殺！”
    黑暗中，人影攢動，喝聲四起。
    八個身著黑甲的壯漢從兩側廊柱後衝出，有人雙手緊握力大勢沉的開山斧，有人手持寒光凜凜的鬼頭刀，有人舞動專門鎖拿兵器的三節棍……赫然正是黑風寨的護法——“八大金剛”。
    “哪來的狂徒，敢闖黑風寨？兄弟們，廢了他！”為首的大金剛吼聲如雷。
    他身高九尺，麵如鍋底，手中一對镔鐵流星錘，帶著破空聲朝白衣人麵門砸去。
    白衣人不閃不避，右手握緊劍柄，烏木劍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流星錘近在咫尺的那一瞬間，他左腳為軸，身形在原地如陀螺般驟然一轉，出手如電，劍鞘抵住錘柄。
    隻聽“鐺”的一聲脆響，大金剛隻覺一股巨力順著錘柄傳來，雙臂發麻，流星錘竟被震得偏了方向。
    “砰……”地一聲，碗口般大小的錘頭砸在旁邊的石牆上，頓時碎石飛濺，硬生生砸出一個深坑，震得地麵都在隱隱發顫。
    倏忽間，但見人影交錯，其餘七人立刻呈合圍之勢撲了上來。
    二金剛的開山斧劈向白衣人左肩，三金剛的鬼頭刀掃向他下盤，剩下五人則用三節棍、長槍、短匕等兵器封鎖住所有退路，招式狠戾，招招致命。
    他們並肩作戰、共進同退已有多年，彼此心生默契、配合無間。這套合圍之術不知斬殺過多少武林好手，連當年青州府總捕頭鐵錚，都曾在這陣仗下吃過大虧。
    白衣人腳步輕移，身形如風中柳絮，看似飄忽，卻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敵人致命的攻擊。
    他手中長劍仍未出鞘，隻用劍鞘格擋，劍鞘與兵器相撞的脆響在寨中此起彼伏，每一次碰撞，都令在旁觀戰、呐喊助威的山賊膽戰心驚。
    五金剛手持長槍，趁白衣人格擋流星錘的間隙，槍尖直刺他的心口。
    這一槍又快又準，令人防不勝防。
    白衣人手腕翻轉，劍鞘順著槍杆滑下，“哢”的一聲將槍杆鎖住，隨即飛起一腳，踢中槍身。
    五金剛隻覺一股巨力驟然傳來，竟震得虎口隱隱作痛，長槍頓時脫手，徑直飛向六金剛麵門。
    六金剛慌忙用短匕去擋，卻被長槍巨大的力道帶得連連後退，胸口空門大開。
    白衣人身形一閃，已到六金剛身前，左手成掌，快如閃電般拍在他的胸口上。
    “哢嚓”一聲，六金剛仿佛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張嘴吐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砰”地撞在廊柱上，再也沒了聲息。
    “老六！”大金剛目眥欲裂，流星錘舞得虎虎生風，狠狠砸向白衣人。
    剩下五人瞬間也殺紅了眼，招式愈發狠辣，三金剛的鬼頭刀擦著白衣人袖口劃過，割破了月白色的布料，露出底下一道淺疤。
    白衣人眉頭微蹙，懷中的撥浪鼓似有感應般，隔著衣衫輕輕硌了他一下。
    他眼神驟然變得犀利而狠厲，右手忽然動了動。
    “嗆”的一聲，烏黑的長劍終於出鞘。
    烏黑的劍光帶著刺骨的寒意，橫空出世，如飛龍般躍上天際。
    這一劍快得不可思議，三金剛隻覺眼前寒光一閃，手腕便傳來一陣劇痛，鬼頭刀“哐當”落地。
    他低頭看去，隻見手腕上一道血線正在蔓延，鮮血噴湧而出。
    未等他慘叫出聲，劍光再閃，他已捂著喉嚨倒在地上，雙目圓睜，至死都沒看清劍是如何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