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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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珀國之行告一段落。我回到了偌大的聖主殿。
奇怪的是,我和雲翎、墨柯三人同去,又三人同回,卻,覺得少了些什麼。回到宮中,天還是那片天,院落還是那方院落。雲翎依舊是寡言少語,對我脈脈溫柔的雲翎,墨柯也還是那個傲氣衝天,目中無人的墨柯。
我反複檢查,人,物,每一件帶去的人和物,都完好地帶了回來,那缺失的感覺,到底又是什麼?
有疑問,隻要想解答,就一定能找出答案。我從來如此堅信著。所以我漱洗時想,梳妝時想,吃飯時想,沐浴更衣時想,如廁時想,殿堂之上審批宗卷時想,夜了上床也想。
如此過了幾天,有一夜上了床後,一直守著我的雲翎終是忍不住先開了口:“少主,你若心裏有事,就和我說說,好不好?不要悶在心裏。”
悶窒的空氣中,他不死心,跪在床邊道:“少主,你說說話吧。”
我還是不語。他歎息一聲,手往我伸來。黑暗中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竟有些嚇人,我沒由來地縮了縮,躲開了這一觸。那半空的手掌停了片刻,有些頹然地落回原處。我帶些歉意地看向雲翎,迎上他在昏暗中閃著藍色光點的眼眸。
“你……若不想說,也好,但隻是今晚,雲翎求你,把眼睛閉上吧。”
不行,不能閉上,我試過了,隻要一閉上,就能看見醜兒渾身浴血的樣子,也有雲翎提著劍,放在我喉嚨時那涼涼的感覺。我想張口告訴他這些,卻又什麼都說不出,怕一開口,就什麼都收不住。
許是他看見我張口又閉上,期待又落空,手又伸過來,緩緩地,生怕嚇到我一樣。我竭力忍著心中的惶恐,一直忍到在他的手離我發絲隻有一寸之時,便精疲力竭,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他聞聲悲淒輕笑,平素的溫柔聲線,如今隻啞得如同長滿了密密麻麻小刺的仙人掌。
“果然如此,你……害怕我。”
我想張口否定,結果可想而知,仍說不出個所以然。所以這出獨角戲,還是他一個人唱了下去。
“……你怕死,還是怕被我背叛,還是……怕我分不清自己的心意,給了你假意的希望?”他重重吸了一口氣,黑暗中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聲。他的停在我手腕處。我惶恐,他要對我做什麼?就抽手,卻不料這次他再不猶豫,攥緊我的手腕同時上了我那能容數人的大床,強行往自己懷裏拽。
“你……別……”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雲翎在發怒,他的寒氣逼近周遭,深入骨髓,可以讓整個人都抖起來!
“不準怕,筱雅,不準你怕我。誰都要怕我,唯獨你,不許怕我,不許逃開。”他紊亂的呼吸鑽進我的脖子,吹進我的耳畔。“我可以解釋,你聽我說,好好聽我說。不然我就殺了你,用劍從你胸口刺進去,往下拉,剖開肚子拿出心,看看裏到底住著誰,是我,還是墨柯?還是……那殺戮者?我還要把你的胃拿出來裁開,把飯都塞進去,每天隻吃那幾顆從茶珀國運過來的山野果子,營養不夠的吧?還有肝,你的肝一定跟心一樣不見了!否則你怎會忍心這樣對我?對了,你的膽,我要看看你的膽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變得這麼小?為什麼連我都害怕?連最疼你,最離不開你的雲翎都要害怕都要懷疑……”
起初,他每說一件,我都極力掙動腰肢想要從他懷裏逃開。漸漸,在他有力的鉗製下,我幾日未進食正餐的虛弱身子放棄了抵抗,陪他粗粗地喘著氣,從鼻腔中發出淺淺的哼哼,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他的懷抱其實……相當溫暖,最初的寒氣也隻是一霎,此後早就在他溫溫軟軟的輕聲細語中褪去。他摟著我,連翻身都舍不得動一下。我壓著他的臂,想必他會覺得又麻又痛,但他就是手被壓得完全失去了溫度,腫脹起來,怎樣都不肯放開我。
最初的恫嚇過後,他開始絮絮地給我解釋起來。
他說,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殺我,所以不要害怕我會被他殺死,那是無稽之談,是某些人想要挑撥離間。與之相反,他會傾盡全力保我不死,如果我哪天真的死了,他打算自盡,陪我一起上路。
他說,他在我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他不會背叛我。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以我的性命相挾,在實在沒有辦法救援的前提下,他可能會離我而去。但是就算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哪怕要他付出一切,沾盡天下人的鮮血,化身地獄惡鬼,墮成妖魔,他也要提劍殺到我麵前,把我帶走。
他說,在茶珀國那時,他知道墨柯在偷偷調查他,也知道自己與人傳書的事情被墨柯發現,與我報告。他本想在一切結束後,再好好跟我解釋清楚。所以現在時候到了,他便要說了,還自己一個清白。
傳書的對象,便是守護一脈中的其餘遣送往四國各地的守護者。他那日從醜兒身上發現了與春耕祭相關的蛛絲馬跡,於是第一次傳書,托了人去查醜兒的身世。回書調查得知,茶珀國中平日從未有過這小乞丐的蹤影,仿佛突然出現一般。他心存懷疑,從醜兒的歲數推回,傳書去讓人翻查所有死亡重臣十五六年前的所在和所事。所得傳回來的內容太多,故分了兩次派送。最後竟被他查出醜兒的各項特征,與淩遲宮宮主十分相似,又查出這些官員十五六年前,俱行蹤不明,似乎在從事十分秘密的事宜。
他說,這些本無須對我隱瞞,便是讓墨柯得了去,也並非不能見光。但是,這件事他想一個人查。原因自然是因為,跟我有關的事,隻能由他判落生殺大權,這份私心,聖主可以看作邀功,而我筱雅,他請我看作這是一份獨占欲。
他說,他知道自己的獨占欲強到讓人可怕,但他不打算改。他會盡量小心,不讓這份獨占欲傷害到我,縱使這份獨占欲已讓他萬劫不複,噩夢不斷。
他說,我的擔心和害怕,他都懂,他都明白,他會對我說他的事,言無不盡地,毫無保留地。
絮絮說著如同幼時床前聽故事般的呢喃,天已經微微亮了。在我掙紮幾番,終於抵不住垂下的眼瞼上,他輕輕一吻。
“你的……故事呢?”說話聲停了,難道要耍賴嗎?
“我的故事……你先睡,睡醒了我們再說。”
意識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