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來就是那親過我額頭的紅唇，上唇有些許厚，肉呼呼紅豔豔得煞是討人喜歡，直教人想去咬一口才好。最記得當他羞愧咬唇時，那虎牙隻咬著一邊兒，實在……實在太教人狼化了！
    思來想去，我要贈醜兒一個詞：明眸皓齒！長得這麼可愛，如果再袖珍點，真的可以把我比下去了！啊，有點想看他還是團子時的模樣啊……
    “小雅姐，給，魚烤好了，吃這個。”他遞給我一尾烤的焦黃的魚。
    “你吃吧，我不餓。”我還在呆呆欣賞他的臉，原來秀色真的可餐，我現在飽慘了。忍不住也開始後悔剛才說了什麼讓他當弟弟的話，不如直接拐回宮去，先那樣然後那樣再那樣最後那樣了吧……
    “噢，那我吃了啊。”
    我托著下巴看他大快朵頤，一股溫暖的感覺從我身體深處綻開。來這裏一些時日，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正放開戒備。看著這個隻比我高半個頭，卻比我還小一歲的醜兒，我忍不住想：就這樣放過自己也好，稍微地放鬆一點。我對自己說：他害不得我，我可以不用怕他；他保不了我，我也可以不用擔心對他產生依賴。
    隻是萍水相逢，以後不會再見，我不用顧忌什麼。
    把肚子治飽了，我們就這樣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看著天空的繁星點點，我感歎：“好漂亮。”
    醜兒拽拽我的手臂，我側過去，碰著他的鼻尖，那雙眼眸裏倒影著黑與光。恍然間，我覺得自己看到了這世間最純粹的物事。
    醜兒撒嬌般摩擦著我的鼻尖，才慢吞吞地說：“小雅姐，晚安。”
    我拍拍他的腦袋：“睡吧。”
    “小雅姐，有你陪我真好。”他含糊不清地說。
    我閉上眼，沉沉地失去了意識。那股舒心的感覺，就連在夢中都還暖洋洋地流淌著。
    一夜無擾。直到醜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小雅姐，小雅姐，小雅姐！醒醒！”
    我睜開眼坐起來：“醒了。”
    他很快摘了些野果，用衣擺兜著跑了過來。黃黃綠綠的鮮果鋪了一地，看起來煞是誘人。我撿起一個咬了一口，隻覺滿口生津，酸甜多汁，很是開胃，忍不住大讚可口。
    他卻道：“小雅姐，今天你給我那個包子，比這個可好吃多了。”
    “你不知道，這果子真的不錯，以後你可以摘些去市集賣，這樣就可以賺錢買包子吃了。”
    他有些懷疑：“真的嗎？這些果子能賣錢？我怎麼覺得不好吃啊。”
    “笨蛋，你吃太多了，當然覺得不好吃了。”我狠狠咬一口果肉，故意吃得很大聲，好讓他信服。
    突然，他兔子一樣警惕地豎起耳朵，半窩著身子四處掃視，似乎在找著什麼，還不是趴下聽一聽地麵。我正要開口問，他卻牽上我的手，肯定地說：“有人往這邊走過來了！”
    “是昨天那些人？”
    “不知道。”醜兒一把帶起我：“走，我知道有地方可以藏起來。”
    我順著他的力道，跟著他走過水潭後的石台階，鑽進一棵大樹的洞中。洞中很幹燥，好像常有人來打理。他手腳利索地拿了些草把洞口堵住，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多久，兩道風一樣的影子閃過，一黑一藍，不時糾纏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擊聲。
    等停下來時，我透過樹幹上的小洞眼看清楚，來者並非追擊而來的敵人，而是墨柯和雲翎。
    雲翎回身朝墨柯刺出一劍，被一雙彎刀牢牢鎖住。雲翎就勢一推，臉上的神色冰寒狠厲，咬牙喝一聲：“滾回去。”
    墨柯回手一擊之後退開，同樣冷淡地答一聲：“找到她之後，她讓我回便回。”
    “此事不勞你費心，我一個便足夠。我勸你最好盡快離開，否則……”雲翎並指在劍身上抹過，引得劍聲爭鳴。
    “正有此意。雲翎，你當真以為你能打得贏我？當年要不是你耍些不見得光的手段，這首席之位幾時能輪到你坐上？”
    二人皆是冷哼一聲，又飛身糾纏。
    我冷眼旁觀，一點也沒有阻止的打算。倒是醜兒看得好生焦急，輕聲問我：“小雅姐，這些什麼人啊，他們不是你找你的麼？你為什麼會得罪這麼厲害的人啊？”
    我歎口氣說：“其實這次，我和他們都是奉我們主子之命出來調查的。他們都是我主子的打手，我是主子最寵愛的侍女。可能丟了我怕主子怪罪，所以他們就來尋我吧。”
    “哦，這樣。”醜兒臉上神色一鬆，突然又緊張地問：“那你……你是要跟他們走了嗎？”
    我心中一跳，扭頭與他戀戀不舍的眼神對視上，咬咬牙道：“我不跟他們走。他們都不是好人。”
    “為什麼，他們……他們欺負你？要不要我去教訓教訓他們？”醜兒義憤填膺，握著小拳頭虛空一揮。
    我看向鬥得火熱的二人，隨口就可以吐出一堆牢騷來。
    “那個藍衣服的，就隻想獨占所有主子的信賴，不允許主子和其他人接觸，對待她就好像對待籠中的金絲鳥一樣；那個黑衣服的更壞，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囂張得不得了，他對主子好也隻是想利用主子對他的承認，當做天下第一的炫耀罷了。”
    “哼，果然都不是好人。”醜兒忿忿然哼一聲。“小雅姐，你就別回去了，以後跟醜兒一起，醜兒一定不會像他們那樣，我會真心對你好，保護你。”
    被他一句真心激得心頭一暖，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那醜兒要長得高高大大的，才能保護小雅姐。”
    “一定會，隻要小雅姐給我一點時間。”他抓著我揉他頭發的手，眼神突然認真起來：“還有，喏，不要老摸我，不然我會長不高的。”
    “醜兒，你……”看他認真的小模樣，一時想笑，卻又覺得他是當真想要長高長大。隻因一句戲言就如此認真對待，眼中不禁有點熱熱的刺痛感。
    又見一藍一黑兩道影子拆了數十招，雲翎且戰且走，墨柯縱身緊追，很快就一前一後消失在這片樹林的晨霧之中。
    “小雅姐，他們走遠了，快，我們走吧！”醜兒用力拽我。
    “好，你帶路，我跟著。”
    我不知哪根筋不對突然有了種我跟醜兒在私奔的感覺。多愁善感如我還為我倆編了一個黴麗凍人的故事：我和醜兒兩小無猜，不料惹上了江湖仇家的追殺，於是醜兒帶著我餐風露宿，以命相護，最後身受重傷，瘦小的身子在我懷裏漸漸睡著……呸，想什麼不吉利的。
    總之，我不知道醜兒要帶著我跑去什麼地方，隻是看著他奮力牽著我奔跑的背影，無論他帶著我去哪裏，我都無所謂的感覺。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是認真的。他……當真沒有放開過我這隻手。哪怕麵對強大如雲翎，墨柯，他都不曾退縮過。
    “筱雅……”
    不知從何方，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回響。仿佛亙古的呼喚，淒涼，絕望。但醜兒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似的，隻是一直向前走著，還不忘時常回過頭來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