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這樣的場景想必在凡間，每個人都會感覺熟悉。
    天瞬微笑著，跪伏在忘川河底，他的指尖劃在水麵，漾起一圈的漣漪。
    凡間的新娘內穿紅襖，足登繡履，腰係流蘇飄帶，下著一條繡花彩裙，頭戴用絨球、明珠、玉石絲墜等裝飾物連綴編織成的“鳳冠”，再往肩上披一條繡有各種吉祥圖紋的錦緞—“霞帔”。紅衣服穿在身上怎麼看怎麼喜氣，尤其是頂帶花翎，身著蟒袍玉帶的新郎倌站在一旁，一派喜氣洋洋，好不熱鬧。
    “阡陌，阡陌……”她好像很幸福，很幸福，那就好了。
    天瞬的指尖硬生生地由著忘川河的冰冷浸染泛青，他隻是笑著，溫溫的笑著，帶著一絲的甜蜜。
    無妨，隻要他記著就好。
    阡陌有說過，隻有喜歡才可以嫁給一個人。所以阡陌喜歡那個凡人，很喜歡，他們會在一起，然後生很多的小娃娃。
    “你還不悔嗎？”閻君陪伴他多年，冷峻的眉眼終於忍受不了他常年寡言不語的模樣緊鎖不消，他抽出一張暗紅的火信，握在掌心，頃刻間化成一點點不滅的火光，溫暖天瞬的體溫，照亮了整片陰冷的地府。
    “阡陌，她利用了你，引你犯清規，令你成不了佛，她是佛給你的曆練，也是佛的棋子，淩駕，你受騙了！”忘川河的冰冷，閻君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淩駕的委屈，他隻能看著，卻勸阻不了他。
    “她在笑，閻君，我很開心。”他隻希望她能幸福，哪怕那個人不會是他。
    初次遇見他，是在他剛進入仙界，眾仙皆歎他芳華無端，連佛都讚他玲瓏剔透，收為佛陀。
    再次相遇，卻在忘川河，他眼睜睜的看著他進入河底，接受佛的懲罰。
    真的有那麼喜歡她嗎？一個不入流的小鬼！閻君不明白凡間所謂的真愛，縱是每日都有自縊殉情的情人魂歸地府，他也隻是看著，任著，麵無表情地在他們的生死簿上寫上判決，無視他們滿心的戚哀，啜泣不已的容顏。
    可笑，真可笑……
    凡人總以為今生無緣，世間煩憂，以為一死了之，黃泉路上，就能相依相伴，不離不棄，還是生死不離？
    愚蠢，真是愚蠢的凡人，世間萬物冥冥中自有定數，肆意更改生死簿的安排，也由不的他們要接受任性之下的懲罰。
    天瞬自然清楚閻君的為人，說的好聽點是嚴謹盡職，難聽點就是阡陌所說的冥頑不靈，對於他本人認定的事情，不論事後結果如何，他還是依然認定他所堅持的看法，“閻君，請喚我天瞬便好，淩駕是屬於仙界的，我現在是天瞬，忘川河下的天瞬。”
    沒有什麼不甘、委屈，這是他的選擇。
    閻君定定的看了他許久，他緊縮著眉梢不放，連嘴角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固執的淩駕，留在原地等著根本不會回來的情人。
    “淩駕，我可以私自放掉你。”哪怕被其他仙人知曉，他會被鎖進天河為妖，從此不見天日。
    他喜歡會在仙界拈花一笑的淩駕，喜歡他一頭連仙子都羨慕不已的三千青絲，喜歡他略帶鼻音的喚著他的名字。
    “我知道她遲早有一天就那麼走掉，我也知道忘川河其實很冷，可是閻君，我不是淩駕了，天瞬的心很小，很笨，隻要守著忘川河，我就可以再見到她，我對此已經滿足了。”縱是悠悠歲月幾番寒暑，他所等待的也隻有她，哪怕連一句‘我愛你’都無法說出口。
    閻君單手扶額，寬大的衣袖下落著的是一絲絲的擔憂和無奈，“淩駕，我不想見你魂飛魄散的一天。”
    他不該出現在此，冰冷的忘川河是會侵蝕他的靈魂，佛要他守在這裏，就為了看他痛苦求饒的一天。
    “無妨，九霄君借我四千年法力。”說起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友人，天瞬就不禁低低緩緩地抿著唇，輕輕地笑著。
    這麼愛別扭，說不管他了，卻在佛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地將四千年的法力打入他的體內，氣焰囂張地用雷公的雷火驅逐他因忘川河浸體的邪寒之氣。
    九霄君，九霄君，從今以後，他便不可再見他了，他實在不願他見到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也不願他再為自己冒險受罰。
    九霄君，隻該出現在九重天上，忘川河這個地方，會折辱了他。
    “若是朋友，為何不幫你離開這裏，以九霄君的能力，應該不成任何問題。”閻君嘴角的苦澀愈來愈大，他不想見到他再次因為冰寒而麵色鐵青，卻倔強的不肯吭聲的情景。
    天瞬麵色一凜，他緊咬著下唇，淡淡地道：“九霄君若是出手令我離開，恐怕他的代價是我一世也無法償還的，閻君，我不願離開，九霄君為我已經承擔了許多本該是我的責難，若沒有他求情，現在的天瞬早就已經失去法力，連一絲的冰寒都無法抵抗，而且，你可知曉他為了替我保命，甘願自上呈仙台，硬生生地貢獻仙元兩千年，兩千年無人可說話，一人寂寞的守在呈仙台，一人承受抽取仙元的痛楚，這等大恩大德，天瞬就算死一千次，死一萬次，也無法報答！”說到最後，他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咽哽。
    因為九霄君說，他們是朋友，所以他願意幫他，可是他寧願上呈仙台的是他，縱是被抽取所有的法力，直至枯竭而亡，他也不要九霄君為他承受兩千年的孤寂。
    他欠他的，終究太多，太多……
    忘川河的冰冷，他一個人也可以忍受的，他愛阡陌，所以留下來，承受懲罰。
    流年偷換，他隻希望他所在意的都能歲月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