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知道我是誰，那個女人從來都喊“廢物”，但長大點後我知道那不是名字，於是我自己取名Bragi，這是我偶然在一本別人扔下的書裏看到的，音樂之神。當然這是我的小秘密，不可能讓那個女人知道。其實我連那個女人是誰都不知道，似乎旁人都說她是我的母親，隻是她不讓我喊，當然我也不屑於喊。
    記憶中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乞討、販毒，那個女人唯錢不認，帶了錢回來便可以免一頓打，當然最後生意不好做了，加上她發現我光靠一把從垃圾箱裏撿的口琴便能拿到更多後，便是我幸福日子的開始，除了錢必須上繳，現在的我每天一頓飽飯也再沒有少過，加上偷偷地為著我的大提琴藏一點錢，當然我知道它價格不菲，也並未期盼過哪一天會真正屬於我，而老板也並不在乎我每次給的多少，於是每周可以享受一次與大提琴的親密接觸，當然這不能讓那女人發現，所以每次選的時間都是那女人必然會去勾引男人的日子，周日下午。她少不了男人，平常會不定期和各種男人糾纏，而周日下午卻有主顧，數年未有任何改變。
    我不知道自己今年到底多大了，但從我有記憶起，便每年以旁人過聖誕的日子來計算，已經過了十二次了，所以我想我應該有十四到十五歲了。音樂是我唯一的愛好，從很小起我便能拿一片樹葉吹一個下午，當然那個女人不會注意到，她隻有在拿錢的時候才會看我一眼。但想想這個女人的可悲和自己也是有關係，我便無法讓自己脫身。
    她很漂亮，幹淨，有著說不出吸引我的地方，但我仍無法信賴她。對我產生好奇的人幾乎每天都存在，但我知道那不過是三分鍾的熱度，可是她不同，我一直不理她，但她會天天坐在不遠處陪著，我突然有種安心地感覺；而她的滔滔不絕卻讓我不再孤單，雖然我仍幾乎不理她；每次她都把很滿滿裝著糕點的漂亮盒子放在我的箱子裏，雖然我從來都不當著她麵吃，但我舍不得扔掉，偷偷地嚐過，很好吃，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東西。
    我騙了她，我騙她說我是孤兒，雖然與孤兒無異，但我知道自己不符合孤兒的定義。在她的麵前，我羞於啟齒生命中有那個女人的存在，那樣我的罪惡與肮髒便都暴露了出來。
    這樣的日子持續著，但我知道我不能產生依賴，依賴之後的離開隻會讓我自己難過，而當她說要帶我走時，那一刻我真的心動了，但我怕，怕連她這麼美好的人也會是一個謊言，所以不接受才是最好的。而且那樣的話，我的謊言不就揭穿了嗎？那樣她會不會看不起我呢？
    看到她安心地依偎在那個男人的懷抱時，我知道她是幸福的人，住在光明的世界，有著愛她的人。而我，那麼肮髒那麼罪惡，怎配站在她的旁邊。
    當那些文件擺在我眼前時，我知道那個女人把我買掉了，當然要價絕對不低，她這輩子愛的就是錢，而我，隻是賺錢的工具，其餘可有可無。
    可是，在那麼一瞬間，我有點難過，她買了我，為什麼？我不敢揣測，我知道她知道我撒謊了，我羞於站在她的麵前，這麼多年我還沒那麼憎惡過自己。
    那個女人在接了一大筆錢後，連今天的收入都不放過，可見有多貪得無厭，我不詛咒她，因為她很可悲。放下口琴，我與這地方沒了任何瓜葛，轉身，卻是未知的世界。
    這個男人很冷酷，但是在她麵前很溫柔，站在一起的他們，就像一幅畫般美好，想想自己怎配作為汙點般的存在站在旁邊？那個冷酷的男人那般寵溺她，因她，願意買下沒有任何用處的我，花掉一筆我不敢想象的錢，還願意放我自由？這般吃虧的事，隻為了她。
    沒有異議地隨他們走，前方是我的路，我毫無選擇，作為玩具般的存在，如果哪一天她厭了，那麼我就成了毫無意義的存在。
    第一次坐這麼豪華的車，我沒敢亂動，手裏拿的是剛剛收到的大提琴，作為驚喜禮物擺在座位上，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擁有樂器，輕輕地撫摸著它，熟悉得像老朋友。
    對麵坐的是她和他，她不斷地和我說著話，可是我卻不知道回答什麼好，這麼些年，我說的話很少，少到經常被誤認為有語言障礙。而他卻不斷地在旁邊附和著她的話，漸漸地語言換成了中文，慢慢地談話完全成了他們倆的談話，如果開始的談話我算在內的話。於是慢慢地我了解到這裏也不會家，馬上我們就會出發去陌生的國度，那裏才是她的家。中國，在那個女人的耳裏聽說過，那裏才是她的故鄉，而平時她也總是用中文罵我，用中文自言自語，所以我的中文甚至比英語要好。但我想，他們應該還不知道。
    她帶我去買衣服，我拘謹地站在照得出人影的地板上，我看著自己猶帶汙垢的鞋子和衣服，平生第一次覺得離她的世界很遠，那麼想要靠近她，我就必須達到她的高度。
    穿著新衣服坐在回家的路上，我知道後麵車上還放著店裏所有這個尺碼的衣服。
    房子很豪華，我看到了我會住的那間臥室，很大，比我以前的整個家還大，如果那裏可以稱為家的話。可是她卻還在道歉，說沒準備充足，剩下的得由我們自己以後慢慢填充。房間裏該有的都有，我不知道她說的填充指的是什麼，但在一間有床有衣櫃的臥室裏，我不知道還會缺什麼。
    “不用了，這裏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