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桃花，沿河而立，印象中再也沒有開過如此妖冶的花，即使是相似的櫻花，粉嫩白皙，淡淡然的，在風中飄零，一如那些記憶的碎片，斑駁，落下。
    桃花依然，人麵何處？那淡淡然的緋紅，讓他想起了同樣淡淡然的他。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他熱愛的網球部。
    飄飛著的褐色發絲隱約透出彎彎的眼，閃著細碎的冰藍，月牙一樣。他伸出手，白晰柔軟的，異常幹淨的手，打著招呼。聲音平和綿密，撞擊著他的心底。
    “你好，我叫不二周助，以後請多多指教。”
    從小訓練出的嚴肅的麵具完全卸下，他握住他的手，冰涼的，沁入心底。
    “手塚國光。”
    何時開始注意他？連自己都不清楚。他的一舉一動都刻在他的腦海裏。
    不像自己那樣近乎苛刻的要求，他總是淡淡然的，對什麼都是一臉無所謂。
    不像自己那樣冷冰冰，他對誰都是冬日陽光般的微笑。
    不像自己那樣每件事都全力以赴，他一切都是適可而止。
    不像自己……他……
    原來他和他有那麼多的不同，南轅北轍，背道而馳。
    時間過得那麼慢，慢得能讓人自己去終結。
    上午的活動訓練時間，幾個高年級的學生看不慣他，挑釁，最後，以慘敗收場。為首的那個人，麵色煞白，氣得渾身顫抖。
    “你怎麼不用左手！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那個人拎起他的衣領怒吼。
    什麼？他們知道自己是左撇子了？他保持著沉默。
    “你怎麼不說話！回答我，是不是啊！”
    過度憤怒的學長，用球拍狠狠地打了他的左手臂。
    “既然你不用，就廢了吧！”
    他生氣了，冷冷地掃了那些人一眼。
    “網球拍不是用來打人的。這種網球部，我退出。”
    丟下這句話，自己就要離開。
    後來，後來自己也記不清了。隻知道被部長看見了，抓住自己還沒退部這一點，給罰跑了100圈。還有，他，不二周助和那雙寒氣逼人的冰藍色的眼。
    他生氣了嗎？為什麼？是為自己嗎？他在乎自己嗎？
    後來的後來，部長的那句話，讓他回到了網球部。
    手塚，成為青學的支柱吧！
    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清晨。他還是孤身一人在去學校的路上。忽然感到有人拍他的肩膀，回頭，是笑得一臉燦爛的他。
    “手塚是去學校嗎？一起走吧！”
    “嗯。”
    本來平靜的上學路開始有了他的留戀。
    有一天，他忽然對他說。
    “手塚，我想和你比賽。”
    下午放學後，兩人在球場展開了不算激烈的比賽，因為他的手臂的傷，他沒有盡全力。
    “為什麼？為什麼不用全力比賽？為什麼帶傷和我比賽？這不公平！”
    他拽著他的衣領，大聲地質問著。
    他看到了他眼裏的憤怒，不甘心，甚至是擔心。
    “對不起。”
    一向高傲的他第一次低下了頭，道歉。
    “等我傷好了，我們進行一場真正的比賽。”
    小小的手塚向同樣小小的不二許下諾言。
    不算長的時間，三年過去了。
    他成了手塚部長，他成了天才不二。
    網球部裏多了好多人，好多人，多得將他們隔的好遠好遠……
    那麼遠的距離，曖昧成了最好的聯絡方式。在網球部其他成員的眼裏，他們的關係成了最神秘，最曖昧的連係紐帶，而他們也間接地默認了。
    驚人的默契，一個眼神就能相互理解，讓他們陷入了迷失的漩渦。
    手臂的傷，他必須到德國療傷，那他的夢想怎麼辦，他的，讓青學，成為第一，的夢想。
    他說，手塚，我的夢想就是幫助你實現夢想。
    這是他在他上飛機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輕輕的，將他們間那層薄薄的紙戳了個不大不小的洞，正好能讓彼此的手穿過。
    後來，他痊愈了，回來了，而迎接他的禮物就是以第一的身份進入關東大賽的決賽。
    他答應他的做到了。
    後來，青學終於如願以償的贏得了第一，在衝破了重重困難之後。
    後來，國中結束了。
    後來，高中也結束了。
    後來，大學的畢業典禮也如期到來。
    周圍，物是人非，過去的朋友都一個個地去了其他的大學，或者到其它的學校進一步深造。一塵不變的是他們間的曖昧。
    後來，他終於告訴他你是屬於我的。他聽後淡淡然地笑了笑，嘴角卻露出開心和幸福的蹤影。
    後來，他受到了他的結婚請帖和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
    “SodoI”
    後來，他和妻子移居德國。
    在他的郵件裏，他這樣解釋。
    “那裏有你的味道。”
    清晨，他路過那株沿河而立的桃樹，妖冶的花兒，散落在水上，順著逐波，越漂越遠，一如那些過了期的記憶，在水中浮沉。樹下稚嫩清脆的聲音背著古老的中國流傳而來的詩詞，老爺爺慈祥地笑著，在微弱卻溫暖的陽光下，像溫潤的玉，淡淡然的柔和著……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麵桃花相映紅。
    人麵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依然，但他回不去，而他的他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