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愁霧酒樓前。
    雲殤望著眼前的女子，仿佛不敢相信一般。那鈴鐺……那鈴鐺他一直都記得的。他不禁問道：“這鈴鐺……真的是你的……真的嗎？”
    藍鏡聞言不由覺得好笑：“沒有這鈴鐺，清靈宮主便不再是清靈宮主了。”“那……那為什麼……為什麼要將鈴鐺係於發帶上……”雲殤繼續追問下去。“這個……”藍鏡想了想，仿佛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叫我怎麼說呢……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應該是我娘親告訴我，讓我這麼做的……”
    “……”雲殤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了，可他的神情依舊顯得有些激動。藍鏡不由問道：“怎麼，雲世子？你是對我不放心麼？”
    “不。”雲殤答道。激動的神情已慢慢褪去，臉上又與平常一般，什麼表情也沒有。
    “那就好！”藍鏡展開雙臂，輕鬆一笑。接著，又微笑地對身旁三人道：“木頭、小楓、雲世子，我們這就去歐陽府吧！”
    “嗯。”慕容璿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稱作“木頭”了。在他離開清靈山的兩天後，藍鏡又來了一次慕容府，並聲稱要慕容璿好好招待她。慕容璿想起他離開清靈山時藍鏡說得“也會來煩你的”，不由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這倒也真是慕容璿生平第一次見藍鏡如此“無賴”的女子，心中很是無奈。在藍鏡在慕容府居住的三天中，他早已和藍鏡鬥嘴多次，當然，都是藍鏡先挑起的。他在外人麵前一向是很有風度的，即便是與雲殤暗鬥，也要麵帶微笑。可藍鏡，她總是如此特殊……不知為何，在她麵前，慕容璿有時便忍不住陪她一起孩子氣了……即使再次被稱作“木頭”，他也不驚奇了。
    可司徒楓卻是第一次見藍鏡。第一次見這種如此熱情的女子。她是那樣的美麗，總是如此燦爛地笑著，她是如此親切地稱自己為“小楓”，她對他說：“你真是一個溫柔的好人呢！”她仿佛每時每刻都展現著她如陽光般美好的笑容……他一時竟癡了。即便是第一次相見，可他還是這般毫無征兆地愛上了她，這個明媚的女子。從前的他，本是不會如此衝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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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府中。
    四人在廳中早已等候多時，卻遲遲不見有人出來見他們。藍鏡不由道：“怎麼等了這麼久都不見來人？歐陽大人該不會是不想見我們吧？”
    “自然不是！”藍鏡話音剛落，便聽又有一女子聲音響起。很快，之間一身著綠衫的女子緩緩走進廳中。那女子生著一張清秀的瓜子臉，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有神。她麵帶笑容地走了進來，對四人道：“讓四位久等了。家父並非不願見諸位，隻是身子不便，家母在照顧著家父，家兄為家父買藥，因此才無人出來。讓諸位等候如此久，小女子特此替家父向諸位道歉。”說罷向四人盈盈行禮。
    慕容璿問道：“請問，是歐陽小姐。”
    女子答道：“是，小女子歐陽碧月。”說罷，她又借著道：“碧月知道諸位是有事來尋家父，隻是家父身子的確不便，碧月才來替家父接待諸位。諸位有何事可告於碧月，諸位請放心，碧月定會如實轉告於家父，一字不差。”
    慕容璿等人本都還在疑慮歐陽家明知他們身份，卻怎還人一屆女子出來接待？但聽歐陽碧月說話有條不紊，從容鎮定，不似一般大家小姐一般柔弱或是蠻不講理。不由暗暗佩服。
    於是慕容璿便道：“歐陽姑娘可知梁之言如今在朝作亂？”歐陽碧月答道：“碧月早已有所耳聞。”慕容璿直直注視著她的眼睛，道：“這種人留不得。”碧月也毫不退縮：“碧月知道。可這種事情不是碧月能做的了主的。”
    雲殤接道：“歐陽姑娘，若是我已雲國世子的身份來勸服歐陽家呢？”
    碧月道：“世子親自來歐陽府，碧月本不該如此無禮。可碧月的確想知道，若是歐陽家真的插手此事，梁之言會放過我們嗎？碧月自知歐陽家在四大家族中不如江家的實力，也不似司徒家與慕容家一般，我們並未與任何家族有關聯。碧月自認歐陽家是四大家族中最弱的一個，若我們插手，梁之言必先拿我們開刀，試問，若我們出事了，誰來護我們？”
    雲殤道：“我會的。以世子的名義。”
    碧月淡淡答道：“世子的好意，碧月心領了。可恕碧月直言，世子憑什麼？憑什麼要護我們歐陽家？世子這般做，隻會讓人知道世子是故意與梁之言過不去。”
    雲殤不答。
    碧月又行一禮，道：“恕小女子無法自作主張。碧月定會將諸位所想之事轉告於父親，此事將有家父做主。請諸位隨小女子先回房等候。歐陽家定會盡快給諸位答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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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歐陽碧月離開後，四人又聚在一起開始商量。
    “其實，還有一法……”慕容璿猶豫了半晌，還是說了出來：“與歐陽家聯姻，如此我們便有理護著歐陽家。若是歐陽家與我們聯合在一起，想必梁之言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道理誰不懂？可問題是，誰又願意？
    藍鏡見三人半晌無言，不由道：“我說，歐陽姑娘是這樣好的一個女子，你們怎麼一個兩個的都不願意？”
    三人不約而同地望了藍鏡一眼。藍鏡不由道：“怎麼……這麼看著我……”
    見三人都不說話，藍鏡又道：“啊……你們不願意嗎……其實，對了！歐陽姑娘不是說他還有一個哥哥嗎，誒，你們誰有姐姐妹妹，可以嫁去歐陽家的嘛！”
    “不必了。”這時，司徒楓說話了：“不必如此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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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明月高掛空中。
    碧月仰望著明月，心頭不由一痛：“清冷的月光……你忘了……”
    “歐陽姑娘！”忽的，碧月隻聽身後有人在叫她。
    她淡淡道：“司徒公子。”
    司徒楓半晌無言。
    碧月又道：“若司徒公子無事，碧月便先行一步。”說罷便又要離開。
    “冷月……”他還是叫了出來。
    碧月愣住了，她停了下來，很久，才長長歎道：“原來，你還記得……”
    “我……”司徒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碧月笑了笑，道：“我呢……一直都記得，一直都記得的……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人，忘不了無痕……”
    “我不知道你竟然是歐陽小姐。”仿佛不知該說什麼，想了好久，司徒楓才說了這句話。
    碧月淡淡答道：“我亦不知無痕是司徒少爺。”
    “冷月，我……”
    “不要叫這個名字！”碧月打斷了司徒楓：“不要叫冷月！從前，那是我幼稚。冷月已經死了，冷月已經不在了。而無痕，在冷月心中也隻是無痕，不是司徒楓！從前的事情就忘了吧！不……其實你也是不願提起的是嗎？你也不願記起的吧！”
    司徒楓又是一陣無言。
    “碧月……”司徒楓又道：“我有話要對你說。”
    “說吧！”碧月道。
    司徒楓仿佛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終於說道：“我要娶你！娶歐陽碧月！”
    “！！”碧月不由愣了愣，她不是一直都這麼想的嗎？這不是她盼了五年的結果嗎？可為什麼，這一刻來臨的時候，她竟那麼的不是滋味。
    她終究還是平靜了自己，淡淡道：“司徒公子，不要勉強自己了。”
    “我沒有……”司徒楓還想分辯下去。
    “不……”碧月道：“你不愛我，我知道。從前我總是抱著那麼一絲幻想，可今天見到你，我就知道，夢，終究是夢。你知道嗎？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是有多麼歡喜。可你卻根本不看我一眼，你一句話也沒有說……是呀！清靈宮主是多麼好的姑娘，碧月及不上她的萬分之一，你喜歡她，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司徒楓道：“碧月，你不要這樣，我是真心想娶你的。況且，這對歐陽家來說，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難道你不願？”
    碧月想了很久。
    她最終還是道：“是的……碧月的確是希望能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的確，也是最好的辦法……碧月本不該自私，本該是答應你的……可……我偏偏想固執一次……偏偏……不願去嫁一個不愛我的人……”
    “碧月！”
    “不要再說了！！”碧月道：“我都不想聽了……明天，明天我會來給你們一個答複的……你放心……即便我不嫁給你……”
    她最後還說了一句話：“不過……我會等……等到你真正願意娶我的那一天……”
    她就這樣匆匆離去，從始至終，沒有回過一次頭。
    司徒楓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時，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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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司徒楓認出來了，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歐陽小姐碧月，就是他五年前遇到的那個女子——冷月。
    那時的冷月……現在想起來也真是好笑，她為什麼要擬名為冷月呢？那時的她是那樣羞澀的女孩，畢竟是一時興起來到了江湖，很多事情都並不明白。那時他救了她，初時，她還是如此不知所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滿臉通紅地向他道謝，真是個傻孩子呢。
    從初遇開始，他就一直關心著她，在意著她，他記著她，五年來從未忘記過，可那種感情，他知道，不是愛情。曾經的冷月是如此嬌羞柔弱，他見到她時就決定要保護她，將她當作自己的第二個妹妹來守護。那時他還想，司徒笙定和她很合得來呢！
    可如今一切卻又不同了。她變了，一點也看不出曾經的痕跡。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凡事都要他保護，總是愛躲在他身後害怕地說：“無痕，無痕……我……怕。”如今的碧月，臉上總掛著淡淡的微笑，一副不驚不慌、鎮定自若的模樣與他們言事。她的笑容，與藍鏡不同，藍鏡的笑，讓他感到內心溫暖，而碧月的笑容，在他看來卻是如此虛偽的。他的心，禁不住有些發冷，仿佛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其實，他亦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責怪她什麼。他其實也變了吧。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他就這樣衝動地，去向碧月提親，哦，不，那真不是衝動了。他是想過的，的確，一開始他是很不情願的，他真的是將碧月當作自己的親妹妹一般愛護，可無論五年前也好，如今也罷，他都從未想過娶她。他怎麼去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可他忽然又想通了，他寧願去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或許就是想讓藍鏡記住他。他想想，自己的確很俗，俗得竟然會這樣無緣無故地愛上一個人。那樣燦爛的笑容，就是如此地感染他。可那又能如何？他怎麼會看不出來，慕容璿對藍鏡那份有些特殊的感覺。他不知道璿是不是真的喜歡藍鏡，可他不能對不起璿。他是他這輩子最要好的兄弟啊！他想也罷，就這樣娶了歐陽小姐。或許這樣，藍鏡還能記著他，或許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
    他什麼都想周全了，可唯獨忽略了碧月的感受。
    她雖是個女子，可卻是有她的尊嚴。她沒有答應他，盡管她是愛著他的，可她卻絲毫不願去嫁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人。
    他利用了她！他忽而覺得自己是那麼可鄙！怎麼能去利用一個女子對自己的深情？想起碧月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她說她會等他，一直等他。可他卻明白，自己真的無法給她任何回應。他心中酸酸的，不知是種怎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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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善明房中。
    碧月道：“爹爹，女兒來了。”
    “碧兒……”歐陽善明長歎一聲，道：“你知道我們是沒有選擇的。”
    “女兒知道。”碧月低下頭去，道：“女兒並非是想給歐陽家找麻煩……隻是……隻是我不甘心啊……為什麼，為什麼隻有我們要這樣為難……”
    歐陽善明搖了搖頭：“碧兒，你的心思我都懂，隻是……明天，你便告訴他們，歐陽家，會支持雲世子的……”
    “嗯。”碧月淡淡答道，她又說：“爹爹，女兒……一定會讓歐陽家強大起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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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月默默地離開了父親的房間。
    “碧月姐姐！”碧月忽聽見有人在喊自己，她心中微歎，今夜來尋她之人還真是多，她微笑著回頭，道：“藍宮主，找碧月有何事？”
    藍鏡倒是不急著說事，而是道：“叫藍宮主聽得多不親切啊！”
    碧月聽了這話不由愣了愣，但她很快又道：“那便稱藍姑娘如何？”
    “唉！這不一樣嘛！”藍鏡道：“我都稱你為‘碧月姐姐’了，若姐姐你不嫌棄我，也可喚我‘妹子’或‘鏡兒’嘛！像‘藍宮主’、‘藍姑娘’這些，聽起來很不親切嘛。”
    碧月倒真是沒想到藍鏡會在一個稱呼上糾纏如此之久，心中也不由好笑，她問道：“那你又如何知道我比你大？”
    藍鏡笑道：“碧月姐姐你做事如此成熟，定是比藍鏡我要大的。姐姐你是不知，我雖為清靈宮主，可做事總是沒頭沒尾沒道理的，總是讓人成天為我擔心呢！嗯……姐姐你若不信，那咱們便比一下，我今年21，姐姐你呢？”
    碧月也笑笑，道：“還真讓妹子你猜對了，我今年22了。那妹子你既然不嫌棄我，我便稱你為‘鏡兒’，如何？”
    碧月麵上雖是微笑著，心中卻不由有種失落感。她似乎明白了，何以司徒楓會愛上藍鏡。和藍鏡說話呀，總讓人有一種溫暖。而身於權貴之家，什麼都不缺的司徒楓，缺的就是這樣的溫暖。碧月也明白，與藍鏡說話的這種淡淡溫馨，是她從未有過的，即便親如自己的父母與哥哥。她覺得自己是輸得心服口服了，可卻又忍不住難過。
    但這種感覺也不過一瞬，碧月很快便平複了自己的心情，繼而問道：“那鏡兒你來尋我又是為了何事？若是為了今早之事，那便請等候明白，我定會答複你們的。”
    藍鏡搖搖頭，笑嘻嘻地道：“這事啊！我相信碧月姐姐和你爹爹都是聰明人。權衡利弊之後定會給我們一個很好的答複。我來找姐姐啊，卻是想問另一件事。姐姐今晚定是見過小楓了吧？姐姐答應他了嗎？”
    是這件事！碧月心中不由一痛，但她還是答道：“我沒有答應。”
    “為什麼？”藍鏡很是不解地問：“小楓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可我知道，他愛的人不是我。”碧月注視著藍鏡，道：“你真的不知道嗎？司徒公子他愛的人……其實是你啊！”
    “怎麼會？”藍鏡聞言很是驚訝：“我與他不過初識，他……”
    “那你又怎知他是個很好的人？”碧月又問道。
    “這……”藍鏡有些答不上來了：“我隻是這麼想的……”
    “唉！”碧月輕歎一聲，道：“鏡兒，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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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歐陽府大廳中。
    碧月對著四人，道：“昨日碧月已將話傳達給家父。家父決定支持世子的決定。”
    雲殤問道：“那，昨日歐陽姑娘所提的憂慮……”
    碧月笑了笑，道：“昨日或是碧月自己多慮了。家父告訴碧月，無需顧慮太多。我們所該做的，就是全力支持世子。”
    “那便好。”雲殤道：“請歐陽姑娘替我向歐陽大人傳達謝意。”
    “世子多禮了。”碧月笑道：“這本是歐陽家該做的，世子無需說謝。”
    雲殤微微拱手，道：“隻願我們合作愉快。”
    碧月亦笑道：“碧月亦相信如此……”
    隻是她話未說完，就被人打斷道：“哦！諸位這般私下地合作，真是讓齊某人很是困擾啊！你說是不是，歐陽姑娘？”
    碧月聞言一驚，隻見身著黑衣的翩翩公子，搖著扇子，緩緩步入廳中，笑道：“歐陽姑娘，你這般，是不是太對不住我們了？”
    “你……你……你怎麼進來的？”一向鎮靜的碧月竟不由有些慌張。
    “哦？”黑衣公子笑了笑，道：“歐陽姑娘如此懷疑在下的能力？”
    “歐陽姑娘，他是誰？”慕容璿在一旁問道。
    不待碧月回答，黑衣公子就自己介紹道：“我便是青門派掌門，齊梓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