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是一場晦暗的風暴
    星星點點，漏下明晃晃的陽光；
    雷擊雨打造成了如此的殘凋，
    園子裏，紅色的果實稀稀朗朗
    ——波德萊爾
    高考結束了。雖然不知道結果會怎樣，還是長出了一口氣。我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不會再複讀了。為高考而設的路障還沒撤，交警無聊的踱來踱去。接我們的客車還沒來。學校離得並不太遠，我和一個同學決定往學校走一段，不在考場門口傻等了。負責接送的老師看了我們幾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扭過頭不看她，快走了幾步。空曠而寬闊啊，我和同學小建，沿著路牙子朝東走。回學校要從東邊那個十字路口轉北。天很晴朗，渾身說不出的輕鬆。盡管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都沒睡，現在卻一點也不困。考試時也沒感覺困。也許是精神緊張的緣故吧。張開胳膊，我做了幾個飛翔的動作。走了十來分鍾，我倆就有些累了，簡直一步都不想走。便攔了輛出租。司機問了幾個關於高考的問題，我倆勉強應承。說實在的，誰都不想談及這個。向北走到又一個十字路口，該往西去，一直走就到了。但我們學校也是考場，路口也設了路障，沒辦法，隻能下車。我倆互視一笑，強打精神，跑了起來。路邊有農田，農田盡頭是一個麵粉廠。
    “難怪老聞到一股甜膩膩的的味道，肯定是從這裏傳過去的。”我說。
    “你才知道啊！過了這廠子就是咱們學校了。”小建說。
    “哎，你看！”
    無意間一回頭，我正看見接我們的客車從路上開過。
    “嗬嗬，又失策了。人家先回了。”小建低著頭說。
    “沒事。”
    我們便索性減慢速度，散起步來。但因為已經離學校不遠了，四五分鍾，我們就到了校門口。剛到校門口，我就看見一輛輛的各色車從前邊的另一個大門進進出出。那是來接孩子的。
    我倆急忙往宿舍跑。宿舍樓裏一片混亂，家長學生上上下下都搬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住在五樓，最頂層。好不容易到了我們宿舍，就看見我爸背著個大包袱，是床單包著被子什麼的。他指著一個箱子，“裏麵都是你的東西不？看看還有啥？”我趕緊過去收拾，一抬頭看見一個關係不太好的舍友，他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他媽問他一攤東西還要不要，他催著他媽：“哎呀，不要了！”就抱著一堆東西走了。他媽不好意思的笑著，掩飾尷尬，也跟著下去了。回到家我才發現，我爸錯把他的一箱子書當作我的給裝起來了。
    匆匆忙忙的，都來不及道別，複讀生活就結束了。我跟著我爸背著東西穿過一輛輛車。一直快到學校門口了，才看見我爸借的一輛小車，他那朋友還來了。一邊開門，他那朋友還說：“這就是你兒子？也不胖啊！”一百斤左右的爸爸笑著說：“不比我胖啊？”
    “要跟你似的，不壞了。”
    減肥成功可能是複讀給我最大的收獲。我沉默著把東西裝上車。車實在太小了，後座也占了。爸爸坐在前座。我和東西在一起。從X市到石家莊，開車要兩個小時左右。我和一個已經把自己真實情況互相坦白了的網友發著短信。我和她是通過博客認識的，後來加了QQ好友，後來說了真實姓名，再後來說了手機號。現在幾乎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麼事，我肯定先想著告訴她。但她在杭州上大學，我們也沒視頻過。其實我已經見過她的照片，長得不漂亮，而且有男朋友。但我從不在空間裏傳自己的照片，我也一直找借口不給她照片，不視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應該是總覺得自己不夠帥吧。雖然並沒想和她怎樣。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我一接，就聽見對方說：“你猜我是誰？”
    當時有種崩潰的感覺。我哪知道你是誰啊？手機號不在我的電話本裏。我使勁猜了猜，對方是個男的。知道我手機號的沒幾個人，我手機是複讀後才買的。隻能是老文和二筒，二筒的聲音不可能是這樣的。於是我問：“你是老文？”
    “啊？不是。你絕對猜不到，你再猜？”
    天哪，我絕對猜不到你還讓我猜？
    “行了，你就說吧，你到底是誰？”我當時真想說你不告訴我我就掛了。
    “哎，你在哪兒呢？怎麼聽不清啊，還沒到石家莊呢？”
    “哦，我在車上呢。”
    “我說呢。那你到石家莊我再給你打電話吧。”對方說完掛了。
    莫名其妙。我又看了看號，其實看也白看，除了我的號以外，誰的我也記不住。我爸扭過頭問我：“誰啊？”
    “不知道。應該是我同學，跟我鬧著玩呢吧。”
    車又開了半個小時，到了我看了無數次的大拐彎處。那個人又打來了電話：“到石家莊了嗎？”
    “嗯，但還在車上。”
    “知道我是誰了嗎？”
    “不知道。”
    “我是張小山啊!”
    “哦。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啊？”
    張小山是我的初中同學，外號“流氓兔”，主要是長得像，其實並沒那麼流氓。自從初中畢業後，我就沒再見過他。
    “一個美女告訴我的。”小山笑笑說。
    “啊？誰啊？”
    他說了一個我高中女同學的名字。
    “你怎麼認識她啊？她應該不知道我的手機號啊。”那女生和我並不熟悉。
    “我們在一所大學上學！她問別人吧，反正我知道了。怎麼樣，考的怎麼樣？”
    “你倆？！你在哪兒上啊？”
    “D市。”
    “哪所學校？”
    他說了一所很不出名的學院的名字。
    “幾本啊？”
    “專科。”
    一點也不意外，他本來學習就不行。
    “行了，我就這樣了。你考的怎麼樣啊？”他說。
    “比去年好。”我最怕被問這個問題了，隻好這麼說。給我爸說這個的時候，他就笑著罵我臭小子。
    “能上本一嗎？”
    “這個有點困難。”我無可奈何地說，並看了看我爸有沒有注意到我在說什麼。
    然後我們說了很久沒見沒消息的客套話。我問了他幾個初中同學的情況。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似乎高考都不怎麼好，現在上著二流三流的大學。我不禁心裏有些失落。曾經的自己是天才的想法已經受到了毀滅性打擊。天才怎麼會一直默默無聞？天才怎麼會連個高考都應付不了？天才怎麼會和周圍的一人一個樣？也許這才是麵對現實了。我活在自己的幻想裏太久了。
    進了市中心時，我們掛了電話。我把他的號存了，加了他的QQ號。坐著爸爸朋友的車，回到了我們在一個城中村租住的房子。把東西搬上樓後，我們又坐著他的車去吃飯。大街邊小飯店一家連著一家。最後我們選擇了一個露天的燒烤攤。點了羊肉串，煮花生和煮毛豆後，我問我爸：“我能喝瓶啤酒嗎？”我在複讀前沒喝過酒。複讀後偶爾在我爸喝酒時喝一杯，複讀時在宿舍裏和同學一人喝過一瓶。除此外就沒喝過。而且我爸肝不好，又是司機，白酒從不喝，喝啤酒也最多喝兩瓶。我爸也不抽煙，我也不抽。我爸看著我笑了笑：“喝吧。”然後向服務員要了瓶啤酒。我跟我爸一樣，拿東西手抖，所以朝杯裏倒酒時我用左手抓著右手。啤酒喝嘴裏沒感覺，而且喝多了有可樂味，一瓶我兩下喝沒了。站起來時，就有點暈。我跟我爸說我有點頭暈，就讓我自己先回了。
    一路上都感覺腳下發飄，彷佛猛一用勁就能飛上天。回到出租房，反而頭不暈了。我們一家四口（我有一個妹妹）就住在一間屋子裏，屋內有三張床，一大兩小，還有個立櫃，一台電視放在一張桌子上，一台組裝電腦放在兩張床之間，使本就狹窄的屋子更顯狹小。站在門口看著這令我一直難以喜歡的環境，我感到一陣的空虛。聯係上蘇雨語。這個一直揮不去的念頭又出現在腦海裏。插上插頭，我打開電腦，登上QQ。QQ已經由我妹妹（她現在在我們老家N市的一所私立中學上初二。N市是邢台管轄的一個縣級市。）升級到了2010版本的了。打開消息管理器，發現原來刪的號都沒了。我曾經加過蘇雨語好友，後來又刪了。不禁有些懊惱，但一看回收站，發現2009版本的還在，忙恢複了，一上，果真還有。查找。看著蘇雨語的資料，究竟怎麼說呢？猶豫了一下，還是點擊了加好友，驗證信息寫上：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