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是C401室四號鋪的故事。
    二
    我叫柳何夕，柳色如煙的柳，今昔何夕的何夕。我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可是，卻有一顆醜陋的心。這一點，我卻不得不承認。我嫉妒每個擁有著最美好的東西的女孩。我嫉妒今昔、她擁有了我沒有的父母的關愛；我嫉妒木暮、她擁有了一個王子的光臨；我嫉妒傅雅歌、她擁有的家境比我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我嫉妒蘇宛宛、她擁有的愛人竟然、也是我愛的人。
    三
    我的生命持續了整整二十個年華，第一個尤其嫉妒的女子是我妹妹。她的名字與我的相對應，叫柳今昔。今昔比我小上三歲，在她未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三年裏，我以為我會享有爸爸媽媽最完美的愛一輩子，可當她第一次哇哇落地的時候，他們的雙眼就再也不會看向我了。今昔剛睜開眼睛的時候我也趴在矮矮的床前看著，小巧的鼻子、朦朧的眼睛、皮膚還皺巴巴的沒有光澤，我那時候天真地想，這麼難看的孩子，一定不是我的對手，爸爸媽媽一定會一如既往的愛我，隻愛我！
    今昔長大了。她變得可愛活潑起來，她會自娛自樂地說笑話，惹得爸爸媽媽甚至親戚朋友都圍著她咯咯地笑；她開始好學且好問、總算這個為什麼那個為什麼的，讓爸媽老師都對她疼愛有加；她甚至得到了我的喜愛、盡管我嫉妒她的受歡迎，她跟在我後麵姐姐長、姐姐短，姐姐好漂亮、姐姐真優秀，讓討厭她的我也沾沾自喜。今昔就是這樣一個特別討人喜歡的女孩子，可我想著，她一點都不漂亮聰明，隻不過是嘴巴比較甜而已，爸爸媽媽還是比較喜歡我的。
    可是我錯了。雖然今昔並不優秀過人，甚至有時候還會揣著幾個紅色筆跡的成績單站在門口不敢進門，每當這個時候，拿著全部滿分優秀成績單的我總是會對她溫柔地笑笑，心底卻是驕傲的嘲諷。可是，當我拿著它呈給爸爸媽媽時，他們卻隻是淡淡地點點頭把它放在一邊，仿佛上麵寫的隻不過是一個與他們無關的數字，而他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對我的讚揚也不是鼓勵，竟然是，“何夕，你妹妹呢？怎麼還不見她回來？”
    他們焦急地出門去找，發現她原來就在樓下大門背後坐著，於是他們疼惜地把她抱了起來，當知道今昔是因為成績而不敢回家的時候，他們笑得很欣慰，絲毫未有怪罪她的意思，隻是摸著她小小的腦袋說，“乖囡囡，不要難過，下次努力就好了，但是就算考得不好也不許不回家，爸爸媽媽會著急的。”
    看著圍著今昔打轉兒的爸爸媽媽，看著今昔嬌俏可愛的臉頰上濃濃的笑容，看著他們之間其樂融融的氣氛，我覺得我就好像是一個局外人，他們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完全被排斥在這種幸福和溫暖之外了。
    那一天，我被徹徹底底地冷落了。那一天，嫉妒的魘魔第一次在我稚嫩脆弱的心靈裏駐紮，就此開始生根、滋長、蔓延，直至我靈魂的每一個角落。
    四
    後來，我學會了笑得更溫柔更溫柔，我學會了比爸爸媽媽對她更好的對待今昔，我把最好的都讓給了今昔，我的新衣服我不穿、我給了她；我的蛋糕我不吃、我給了她；她的成績不好、我告訴她沒有關係、因為沒有人怪她……我那麼溫柔、那麼體貼地扮演了一個好女兒好姐姐的角色，順著父母的愛去愛她，什麼事都慣著這個妹妹、不論以後她有沒有能力獨自生活。是的，爸爸媽媽不知道，誰都不知道，是我毀了她，是我親手用寵溺毀了這個原本活潑可愛的女孩，是我親手用縱容毀了這個努力進取的女孩，是我，處心積慮地，讓她再也無法跟上我的腳步。
    於是，結果不想便知。在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年，我十八歲，她十五歲，我考上了A市裏最好的醫學院，而柳今昔，中考失利，名落孫山。
    是的。我得逞了。
    整理好行李離開這個本就沒有我立足之地的家時，我開心地笑了，笑著對今昔說，“好妹妹，在家乖乖呆著喲，等姐姐有了工作給你零用錢。”
    “耶~！姐姐最好了！”這個傻妹妹居然還這樣開心，我笑得更是開心。
    “哎……何夕，別慣著她了，大小就是你給慣的，現在這樣目中無人。”已經微微顯得年邁的父親歎著氣對我說道。
    是嗬，怎樣都是我的錯，連愛她寵她，都是我的錯，盡管我一開始就為安好心。
    我走了，沒有絲毫的留戀，留下這個傻女孩，和她一錯再錯的那雙父母。
    五
    我坐在火車上，嘴角還殘留得意的微笑，看起來還是這樣的溫柔。可是，這樣的得意並未停留多久，我便知道，我錯了。
    “何夕，好好念書，爸爸媽媽愛你。”一條來自未保存的號碼的短信，這樣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