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蘇宛宛本身不算是個思想特別開放的女生，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是異常保守，看待一些東西她覺得比生命更珍貴、更重要。但是，對於這一件事，就算是很多年之後，發生了這麼多的變故之後，她都從沒有後悔過。因為她覺得，將自己最珍愛寶貴的東西交給了薛梓書，交給了她最深愛的男子，那麼她這一生，便也沒有了遺憾。
    自那一夜之後，蘇宛宛和薛梓書總算親近了許多，也不如之前那般冷戰著，他依舊對她好，依舊是那般從容地微笑著默默關心著他，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是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似是深情似是複雜似是憐惜又有不舍、總覺得她和他之間有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存在，可是卻怎樣也戳不破。
    她想不通，也不想去想，便沒有多追問。她甚至傻到堅信著，隻要他還是在的，隻要他們之間的種種仍在，便能天荒地老。
    隔天蘇宛宛上網的時候收到了高中幾個同學的Email，說是高中的同學聚會，全班同學大概都會到齊，甚至包括曾經為難過她的戚姓班主任。懷舊情感極為深切的蘇宛宛自然是不會缺席這樣的聚會，於是，當她踏入約定好的酒店時，她能清晰地聽見胸口小小的心髒撲通撲通期待地歡快跳躍著。
    再次看見那一張張熟悉而又不甚熟悉的臉龐時，蘇宛宛恍然隔世般的迷茫和狂喜，要知道，那一雙又一雙明亮通透的眼睛，是曾經相伴了很久很久的黑夜中的燈火啊。她慢慢的、細細的將他們描繪了一遍，曾經滿臉青春痘的班長、文藝思想極高的同桌、比她靚麗許多的班花、從早到晚都吃個不停的小Q同學……當然，還有高中時代的摯友葉曉遠。
    “蘇宛宛呀？”一個女同學先看見了她，“這是蘇宛宛吧！”
    “哇，好像變漂亮了許多呢！”
    “是哦，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呢！”
    “醜小鴨變成小天鵝了呀，嗬嗬，不對，本來就是小天鵝，現在是公主了啦。”
    或變得成熟或一如既往的嗓音一個個響起，蘇宛宛忍不住衝上去跟許多女同學抱了個滿懷，然後一個一個地打過招呼。
    晚上六點左右，除了個別有事的、差不多全班近五十個人全部到場，而戚老師的到來更是引起了全場的一個高潮。那一晚，他們又一次聚在一起吃飯、唱歌，正如兩年之前那一頓散夥飯，隻不過兩年之前是心碎流淚、兩年後的今天是暢快淋漓。
    蘇宛宛在高中時候人緣就相當不錯，幾乎是無論男生女生、每個同學都可以算是好朋友，但是交往最深的估計還是葉曉遠了。
    “曉遠，你最近怎麼樣？北方的日子你還能適應嗎？”她問道。
    “恩，還算可以，就是很冷，特別討厭的就是沙塵暴。”葉曉遠看起來似乎比從前那般活潑開朗的她沉穩多了，不知是不是那個古老的北方首都城市的政治氣氛熏陶了她。這讓蘇宛宛忍不住打趣她。
    “你說你呀，好好的A市你不呆著，偏偏毅然決然地去了北方，雖然那裏學校是好，但總也過不舒坦吧。當初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地跟著謝嶧城，有異性沒人性了一回，哪能這麼久不見呀？”蘇宛宛笑語盈盈，眉目間都是調戲的神色。
    “……是啊。”葉曉遠臉色一白，垂下眼簾，僵硬地回了一句。
    葉曉遠這一句似悲哀感歎似無力自嘲的“是啊”把正說得開心的蘇宛宛拉回平靜，蘇宛宛認真地觀察起葉曉遠，這才發現了不對勁。她不如往常自由飛揚的樣子，原本那足以融化人心的笑容已經不再，而曾經無所顧忌地說喜歡說的話、做喜歡做的事的葉曉遠更是不見了蹤影。
    “曉遠，你怎麼了？”看著葉曉遠蒼白悲哀又嘲諷的神情，她忽然覺得這個表情就如木暮那日歸來後一般熟悉。
    “……沒什麼的……別管我。”葉曉遠也不看她，隻是自顧自地說著，“反正呢……我怎樣他都不會在乎的……”
    “他？他是誰？你戀愛了嗎？跟男朋友吵架了？”蘇宛宛第一反應隻能想到這個。
    “嗬……”葉曉遠苦澀地笑著搖了搖頭、轉而又點了點頭，“你也可以這樣認為……”
    “別這樣，曉遠，告訴我怎麼了，我可以幫你想想，旁觀者清嘛……”
    “嗬嗬，他，宛宛，你可是認識的……”
    “我認識的……？”蘇宛宛瞪大了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謝嶧城？！曉遠，葉曉遠，‘他’是謝嶧城？！你……”沒等蘇宛宛來得及發表什麼意見，葉曉遠就這樣說道。
    “宛宛，別管我，就算是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葉曉遠，從來沒有後悔過。”她一改方才失落傷感的樣子，眼睛裏是完全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