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紅綠燈在她良久良久的呆滯間紅黃綠色跳換了無數次，身邊的行人早已不是剛才記下的那張臉，直到薛梓書在橫道線的另一邊實在看不下去。
    “蘇宛宛，你發什麼呆呢。不是說好了在電影院門口嗎，怎麼不過馬路呢？”
    “啊，”頭頂的陽光被薛梓書高高的身軀遮擋住，蘇宛宛回過神來，看著他好看的麵容背著光，左邊臉頰的酒窩淺淺的為她綻開，她方才的胡思亂想便被拋在了腦後，“沒有啦，嘿嘿，”
    很難得的，那天薛梓書居然拿出兩張電影票，然後告訴她，周六十點半，電影院門口見。
    端起手表看了看，十點十九分。
    “看，這不還沒有到時間嘛。”蘇宛宛眯起眼睛笑起來。
    “我可不管。”薛梓書伸手在她的腦袋上敲了一下，轉而拉起她的手。
    三
    看的是《非誠勿擾》。
    故事講的是留學歸來、年屆四十的秦奮回國征婚的浪漫與尷尬的遭遇。電影把希望與絕望、喜劇與優雅等多種矛盾元素合理地重疊在一起，但是字裏行間滲透著人性的溫暖。其實蘇宛宛很少看電影，薛梓書亦是，不過對於這部電影卻是出奇的喜歡。
    “葛優和舒淇的長相還真是不般配，不是嗎？”蘇宛宛開玩笑道。
    “隻要有愛就好。”似乎有些驢唇不對馬嘴，可薛梓書卻非常肉麻的這樣說著，他向來緊緊抿著的雙唇此時扯起一個濃重的笑意，眼神裏麵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蘇宛宛傻了。
    他說，隻要有愛就好。
    天哪。這一句，讓她信以為真了的話。
    深信不疑、直到毀了自己的話。
    四
    後來又說了什麼蘇宛宛已經記不清了，因為，一通電話把她已經足夠迷茫的生活徹徹底底地攪混，她的世界從這一天起，開始漸漸的、漸漸的渾濁。
    “喂？”難得養父會主動打電話給她，自從她搬出來自己住以後養母還會常電話問候，可向來嚴格傲氣的養父卻從未低下頭說一聲想她，雖然她心裏明白，他是想她的。
    電話那頭是養父的聲音，音色略顯顫抖，“宛宛……蘇宛宛，”他在蘇字上加重了力道，蘇宛宛懂得，蘇有柏是在提醒自己，現在，她還是姓蘇的。其實養父母對她極好，從未用恩情、虧欠這樣的理由要挾牽製過她半分，所以，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蘇宛宛心底油然而生。
    “這一次，你不能再躲著不見我們，至少，你要見韻兒。”韻兒是養母秦韻的乳名，而蘇有柏一叫便是六十年。從兒時木馬上的戲言“韻兒，我長大了娶你”到婚禮殿堂上的“韻兒，我愛你”再到兩鬢蒼蒼時的“韻兒，我一輩子守護你”，竟從未改變過。
    “母親……她怎麼了……”原諒她隻能生疏地稱之為母親，媽媽這樣親昵的呼喊她還是叫不出口。
    “韻兒病了，病得很重，宛宛，回來看看她。”算起來，蘇有柏今年已經七十歲出頭了，而養母秦韻正好七十歲，差不多是到了人生命中開始脆弱不堪的時候了，差不多正是病痛的折磨、對事態的感傷、對生命的留戀和對死亡的恐懼逐漸成形、覆蓋全部靈魂的時候了。
    蘇有柏短短的八個字“韻兒病了，病得很重”，把剛從電影院的黑暗中走出來後對光明的欣喜、對和薛梓書一起看電影的幸福、以及對他陽光一樣的笑容的癡迷全部打碎，替而代之的是渾身上下徹骨的冰冷。
    “我馬上回去，等我。”蘇宛宛隻匆匆問了醫院的地址便掛了電話決定動身去看望秦韻。
    “怎麼了？”薛梓書看見掛掉電話後慌張失措的蘇宛宛，不免焦急。
    “母親住院了，聽父親說病得很重。”
    一時間，薛梓書並未注意到蘇宛宛口中的稱呼是“父親、母親”而不是“爸爸、媽媽”，也並未注意到為何爸媽的事情她似乎一無所知，“我陪你去。”
    蘇宛宛感激地看了薛梓書一眼，沒有多餘感謝的言辭攔下一部計程車，和薛梓書迅速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