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並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高架橋上的車不多。我在立交橋的回轉匝道上停了車。
    車裏有沈東的煙，我抽出一根，含在嘴裏點燃。第一次吸煙，嗆得我咳嗽了好幾聲。
    車裏煙味很濃，我落下車窗玻璃，流通一下空氣。
    解下安全帶，我在車下站了一會。然後看到車裏的煙味沒了之後，上了車，就在我剛扣上安全帶的搭扣的時候，前方幾米，一輛黑色的車跟一輛出租車追尾撞在了一塊。
    要是我早半分鍾起步，我的車說不定也會被波及。
    繼而一想，要是我早半分鍾離開這裏，他們或許就不會發生追尾。我升起車窗準備走人。副駕駛處車門被人打開。
    “嗨，真的是你！剛剛我以為我看花眼了！”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這人臉皮可真厚實。我可不記得我有這麼個朋友。
    他徑自坐進我的車裏，關上車門，見我要說話，他拿著手機，擺擺手，“你等我一下，我打個電話！”
    “老四，我在轉山高架這裏，有事先走一步，你過來處理一下事故！”
    “走吧，開車！”
    見我不動，他又催了一句，“好了，可以開車了！”
    我指了指外邊的出租車，“下車，往前走兩千米，往後走五百米就能下橋，下邊出租車很多！招手即停！”
    他還有些吃驚：“喂，你真不認識我了！我們一共見了三次麵。我可是對你印象深刻！”好像我認識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皺著眉頭，不悅：“笑話，我連自己的親爹都不認識，我憑什麼認識你呀！”
    我說完這句話，我以為正常一點的男人都會知趣的下車。他拿著手機磨蹭了會。
    我兜裏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短消息。那個號碼後綴上幾個華麗的八，囂張地侵入我的手機頁麵。
    “記住，我是陳熙，耳東陳，康熙的熙！”我一抬頭就看到那個叫陳熙的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開車吧！”
    “不好意思，我現在駕照還沒拿出來呢！”
    “那就更得開車了，一會交警來處理事故，你這違規停車，無照駕駛。”
    沈東看了眼我的車，“雖然這車不值錢，你想讓它被拖走？”
    “……”我咬了咬牙，他說的話很有道理。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膽不小，還敢無證駕駛！”我沒理他。
    超車並道，囂張霸道，任誰也看不出我是還沒駕照的菜鳥：“技術也不錯，夠霸道，有我的範兒。”
    我沉默了下，當初買了車後，都是纏著王明讓他教我練車，我膽子本來就大，後來，晚上沒事就開出去玩。
    現在某些駕校裏學車都是速成班，總共上車時間不到一周就考試。考完試駕照拿了出來，車買了，自家車庫愣是倒不進去的大有人在！
    我冷著眼看他，“我要有你的範兒，我這車早被汽車修理師判了死刑！”
    “剛才純屬意外！”
    “去哪？”我問。
    “隨便轉轉吧！”他說。
    你母親的，居然把我當了免費的司機！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姐……”我納悶，陸翔怎麼這時候給我打電話，這個點不是應該在學校嗎？我靠邊停了車。
    他喊了聲姐，就不說話了。我的腦子緊張的出現了好多好多個不好的想法。
    我緊張地問：“陸翔，有事你就說！”
    他那邊唯唯諾諾：“姐，媽不讓我告訴你。你就當不知道吧！我怕媽生氣，偷偷跑出來給你打的電話。”
    我急了，吼道：“有話快說！少給我廢話！”
    他愣了一下，半晌才問我：“你跟王明還聯係嗎？”他一問，我的火氣去了大半！
    “不聯係了！怎麼了？”
    “前幾天，他跟個女的來咱家找你。說打你電話你不接，跟王明來的那女的說你騙了她三萬塊錢。鬧的整個礦區大院都知道了。媽氣病住院了。爸爸也氣走了……姐，我相信你不是騙子！”
    歪坐在駕駛座上，感覺自己的力氣被一點一點抽空。心裏說不上到底是疼？還是怎麼樣了？我努力的想麻醉自己，可那該死的感覺還在。大腦充血，感覺氣壓很低，憋得難受，可能已經到了不能呼吸的邊緣，最後充血的大腦，灘成兩股水，發泄著心裏的說不清的感覺。
    我哭了，淚水在眼裏打轉，我仰起頭，抬著眼看天，努力不讓淚水落下。
    “嗯，乖，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顧媽，好好學習！考不上大學看我怎麼收拾你！”
    “姐，我不想上大學了！我想……”
    我知道我即使忍住不讓自己落淚，可是感情呢？感情它一一拆穿自己的偽裝，我略帶著哭腔喊道：“混蛋！供你上大學的錢我還是有的！”
    “媽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賣了，爸爸打回家電話說在外邊打工！你讓我怎麼安心上學？”陸翔他從沒對我這麼吼過。
    “賣東西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們欠不欠王明的錢，你還不知道嗎？不能給那婊子錢。老子不欠她！”
    “她這一鬧，媽現在出了院也不出門了。就連我出門也被人指指點點！我們還要生活。媽湊了一部分錢，說是花錢買平安！”
    王明這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當初我真是對他太仁慈，沒有趕盡殺絕。
    “這件事情，你們不要管！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吼完，掛斷了電話，氣的渾身發抖。陳熙遞給我一張麵巾紙。我牽動唇角，咧嘴笑了，“讓你看笑話了！”
    我捏著紙巾，毫無形象的使勁擦著鼻涕。當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想哭就哭出來，可別憋出內傷來！”
    扔掉紙巾，啟動車子：“謝謝！我自愈能力大到驚人。”
    坐在車上我就在思考，我要去哪裏？
    前方路口是紅燈，停下車看到等信號燈的車排起了長龍，“你下去吧！這地方打車容易！”
    他沒動，問我：“要不要我幫忙？”
    “謝謝。要你幫忙的時候我會聯係你的！”
    “那好吧。耳東陳，康熙的熙！給我一字不差地輸入手機裏！下次給你打電話，別上來就‘喂，哪位？’”
    我應付道：“好，我記住了！慢走不送！”我恨不得讓他抓緊滾蛋。我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很想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