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入春有些時候了，但是依舊有些微寒。永和宮裏籠著地龍，打簾進來時一股子溫香裹著暖氣直麵而來，人也跟著暖和了起來。
    素馨上前福身請安，還未說話，倒是太後先開了口：“這些個禮節有個樣子就成。”聽聞，素馨起身笑道：“皇額娘今天這樣高興。”說著便落座在暖炕旁的繡墩上。
    太後端起手邊的茶，拿著碗蓋撥了撥茶葉便放在一邊。素馨也隻得放下茶。這些日子，太後總是推脫著不願搬到慈寧宮。皇上那邊瞧著是沒有動靜，可是素馨心裏明白，這番角力，遲早有崩塌的一天。
    她坐在那裏，總是眉間若蹙。以往精致的妝容如今已經變得素顏簡樸。素馨的心裏如同壓的塊石頭，明明是骨肉至親，卻為何演變到這般田地？都說這碧瓦紅牆的紫禁城是食人的地方，如今看來，它的凜冽，它的殘忍，卻是到了這樣的田地。
    一股子冷風直直的吹來，素馨不覺打了個寒顫。
    一個宮女打簾子進來，福身：“皇上派人送來兩盒上好的沉香，說最是靜心安眠的。”
    屋子裏靜靜的，案幾上白玉香鼎裏飄出屢屢輕煙，香氣繚繞。素馨見太後默然不語，隻得湊趣：“想是南邊進貢上來的，皇上也真是有心，急急的就送到了這裏。”
    太後拿眼隻是瞧著她，那眼裏似是波瀾不驚，卻又讓人總不自在。素馨隻是笑迎著，反倒顯出一身的坦然來。太後落目一笑，再瞧時已經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輕輕婉轉的聲音：“這些年，你越發的曆練出來了。”
    素馨微微笑道：“還是皇額娘教導的好。”
    太後見此又收了笑，對侍女道：“去回皇上，就說本宮的話，這點子東西不值什麼，難得他有這個心。本宮是否睡的安穩，在皇上而不在這些啞巴阿物兒！”
    雖是對著侍女吩咐，可是任誰也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素馨心裏不覺一緊，麵子上卻不敢帶出半點子來。太後瞧著她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頓時覺得惱怒，卻又不得發出來。
    她想到當年先皇帶著這個丫頭給她瞧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不動聲色。“奴婢給德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小小的年紀倒是有著難得的老成，靈動的眸子裏透露著難得的淡然，那個時節她是喜歡她的。
    她上前一步，拉著手細細瞧了瞧，眉目清淡，梨渦淺陷。她回身一笑，對著皇上道：“皇上哪裏尋來的丫頭，這樣的清雅標誌。”
    皇上笑道：“這是費揚古家的丫頭，多羅格格的老來女，金貴著呢。朕瞧著比咱們的格格還強些，便帶了回來。費揚古還隻是不舍！”
    德妃落座在皇上身旁笑道：“叫聖上瞧上的定然是好的。”
    “嗯。朕與費揚古說了，朕把他的一顆掌上明珠給了葛爾丹，這一顆明珠，朕自己留著做兒媳婦。”皇上眯眼探究似地在素馨身上打了個轉，輕聲與德妃說道，“朕要把這丫頭許給老四，你瞧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