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直在床上賴到日上三竿，醒過來時和被子糾作一團。
    紅露眨眨眼兒，半夢半醒的下床梳洗。他酒品雖然好，酒量卻實在是不好不壞，尷尬的很，平日裏一直都是習慣喝花釀與果酒，真要喝白的還真的是擋不住。
    那群死鬼也不知道是哪個筋搭錯了拚命的灌露秋。
    大家都有習慣性調戲好看小孩的破習慣不習慣。小秋外表上又迷迷糊糊的，一瞧就覺得是好吃豆腐的料。
    好歹也是他們大王的客人，一點都不給麵子。
    門外蝴蝶和蛇早等著他一起出去用餐。他們也都起晚了。一個是撐的，一個是收拾昨夜殘局收拾的。
    一邊吃一邊閑談著，紅露拿筷子隨意撥拉著，挑出些看得上眼的丟給明顯食欲不振的小秋碗裏。這小孩正在長身體，但居然也不多吃真急死他。
    離落瞥瞥小秋，“小秋乖，這兩天別亂跑，山裏亂著呢。”
    紅露皺眉，“小秋從不亂跑。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離落攤手，做出一個你很無知的表情，“這些日子很多大角色都在山裏。我和蛇好歹還是管事的上麵有罩著的，你的小秋上麵沒後台，下麵沒炮灰的，當然要注意著點兒。覬覦的人多了去了。”
    紅露啞然，繼而宛然一笑，“我們這不是有離落和青墨兩位大人罩著麼。”怎麼狗腿怎麼諂媚。
    露秋全然不在乎的一個白眼。
    若他不是睡太久，管他千年萬年老妖怪，他啥都不怕。
    紅露是他的，他會好好看著的。
    離落搖搖頭，又說到，“你和大王到底是什麼關係，他要我讓你過些時候去他那裏。”眼睛看向紅露，帶著八卦。“私生子什麼的完全看著不像嘛，到底哪來的血脈相連。”
    紅露心裏麵基本也猜了個大半，於是也就懶得理他的強大的八卦之魂，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甩甩袖子就跑了。
    等到紅露和他的小跟屁蟲走開，青墨才很冷淡很不爽地轉向離落，用一種非常埋怨的語氣說道，“都是你鬼扯，害我忘記和他說正事。”
    “除了老大的吩咐還有什麼是正事？”
    青墨白眼一翻也起身離開，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反正確實也不是什麼說的出口的好話。”
    然後就不見了。
    留下離落百思不得其解，獨自在那裏發揮著強大的聯想能力和妄想才能自我腦補。
    紅露其實也特納悶他們怎麼就突然受落霞山主大人青眼垂憐有佳，邀他們一道下午茶的。
    或許是因為血脈問題，或許不是。總而言之，既來之，則安之。
    其實一切問題都是很清楚的。
    紅露看到重黎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的出生不過是那人生命之中一個不經意的意外。他也絕不會像他原先想象的那樣以賦予他意識的人為恩人。
    麵前似笑非笑的男人很明顯了解了事情卻又不在意它的存在。
    很難說這個男人長得英俊或是美麗。見慣容貌出挑的精怪後對臉蛋的模樣倒是並不怎麼感冒的。相對來說，麵前的這個人的氣質更加超乎了其形體而展現於他人麵前。
    其實並沒有傳說中赤焰獸與人的張揚的感覺。雖然高傲著卻維持著一種出挑的低調。
    矛盾卻真實。
    他突然很討厭這個男人。
    因為他的不經意，不在乎。
    或許對他而言，小妖小怪不過隻是一種閑暇時的樂趣罷了。
    他原本想問他，他知不知道他吸食了他的血後會變成什麼，知不知道一旦跟不上能量的補給他就會在未成型前就死去，知不知道花精體內的陰氣會和他血液中的陽火相衝撞難以融合。
    他輕易一個舉動就能改變別人的一生，而他毫不在乎。
    紅露很少強烈的有感觸去對一個人有任何的想法。但他表麵功夫依舊是溫良的，天生上翹的眼梢和嘴角總是擺出溫和無害的笑容。因而和絕大多數人的關係他總保持良好。
    露秋坐在他邊上一付漫不經心的樣子，隻巴望著早些結束可以回去。
    很顯然重黎對他的興趣頗大。不時的同他進行著有問無答的對話。
    紅露終於確定，也許令重黎另眼相待他們的理由是小秋。
    他很煩。
    幸好小秋是全然站在他一邊的，紅露好歹還是有點欣慰的。
    過了一會兒象是失了耐心，重黎這才轉向紅露，體麵的笑了一下，開口要他們多住些天。山下最近聚集了一批道士不安全雲雲。
    紅露點點頭，“替露秋疏導靈力的事，大人可答應下了。”
    “這是在求我辦事麼，”重黎眯起眼笑道。
    紅露低下眉眼仿佛溫順安良的模樣，“青墨和離落說同您提過而您也答應了。”
    “答應但不代表不求回報。”象是笑得很開心似的，他揚起眉，“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大人要什麼不可得，何苦難為我們一介小民。”繼續的低眉順眼。他真的不喜歡和這人交往。
    重黎擺擺手，“沒想到離落的朋友居然是這麼古板的一個人，昨兒個敬酒時也是，這麼認真幹嘛，義氣又不能當飯吃。”
    對於重黎一下子的突然多話有些反應遲鈍，紅露隔好久才冒出一句，“離落也是青墨的朋友。”
    然後重黎就沒有下文了，隔半響丟出來句“那個悶騷。”
    可見平日裏也和下屬互相折騰折磨好久。
    不管從哪方麵來說青墨都是一隻很強大的妖。
    然後小秋在一邊打出了進入重黎房間後的第二十的哈欠。
    重黎搖搖頭，“沒想到這孩子居然這麼排斥生人，本來還想收了他在身邊的。”
    紅露不解的看他一眼。
    “就是字麵意思。”山主大人回他很邪性的一笑，“這孩子正好是我喜歡的類型。”
    紅露的笑麵終於出現缺口，他嘴角僵了一僵，動了好幾下才找回原來的角度，“說是說歡迎蒼華山的山主，可大人卻從沒表現出應有的尊重。”
    “你們不也是從來如此。”說著看了一邊打盹的小秋一眼。“所以我收了去也好，像個大人的對待他。你們都知道他並不是孩子，隻不過是睡得太久，氣息閉塞，各方麵都還沒有跟上罷了。你們不過是被外表迷了心眼自以為是的去照顧他，讓他隻依賴你對他有什麼好處。”
    紅露覺得對但又覺得難過，皺著眉憋了很久。“所以你從來不在乎我的存在與生死是麼。我隻是想讓他沒有病痛沒有擔憂的快樂生活，直到他有能力有經驗到不受人欺騙和傷害。”
    而昏昏欲睡的露秋終於清醒，就算是淺眠，有些話語總還是聽到見的。
    “我能得到我的好處。”他的聲音輕輕的，眼神望向重黎卻是堅定的，“我隻要他對我笑著就好了。”
    他所能得到的，也是他唯一想得到的東西，是那個人的溫柔。
    雖然無聲。卻給予他安靜的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