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當無禮地打量著柳雲風，很仔細，然後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有其出色之處。
    對於長期處於極緊繃、封閉自己狀態之下的辰亦沫來說，或許最需要的就是這般溫暖和煦、正直瀟灑的人。隻是……
    我表情驟冷，轉頭對祈末道，“祈末，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柳公子單獨談。”
    祈末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深深看柳雲風一眼，轉身走出。
    我眼睛落在仍留在柳雲風身旁，憤恨瞪著我的女子。
    “師妹，你回避一下吧。”柳雲風溫柔地推推那女子，那人不動，隻用幽怨不安的眼眸看向柳雲風，柳雲風心一窒，“師妹……”
    “又要我退讓了麼？上次我一退，便把你讓作人夫，現在呢？我又要以失去什麼作為代價？”女子痛苦而哀怨。
    柳雲風露出心疼的表情，“師妹……”
    我“噗嗤”一笑，引起柳雲風兩人的注意，我卻直勾勾盯著那女子，“秦姑娘說笑了，已是人夫，他人之物，青若還能將柳雲風如何？即便青若想，又怎談得上由姑娘你來退讓？”
    秦惜兒被我一陣搶白，臉上羞憤交加，突然抬起頭狠狠瞪向我。
    我笑容不改，眼眸卻冷凝，“姑娘若是無事，便出去吧。”
    臉上血色盡褪，秦惜兒狼狽地避開我的眼神，“惜兒……在外頭等著師兄……”說完便急匆匆地跑出。
    “師妹！！”柳雲風不忍地看著秦惜兒逃開，略帶斥責地回頭看我，“青姑娘說話憑地過分，我師妹何處得罪過你？”
    “話語過分？”嘴角上揚幾分，我不加掩飾地將殘戾的一麵展現在柳雲風麵前，“我可有說得不實的部分？”
    柳雲風語塞。
    “再說了，她的存在從頭到尾都讓我不舒服，我該給她好臉色？”
    “……”柳雲風錯愕地看著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回過神，整整衣裳，問，“青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我悠哉地呷口茶，輕笑，“青若找公子有什麼好談？不就一個辰亦沫而已麼？”
    柳雲風一震，沒有接口。
    我晃晃手上的杯子，看杯中的茶水點點漾開波瀾，神情愉悅，“柳公子這幾日可玩得盡興？與舊日心愛之人在一起，應是過得充實滿足吧？可在夜深之時會想起一個更應在你身邊的人？”
    “青姑娘想說什麼何必拐彎抹角？”柳雲風冷淡地開口，卻藏不住眸中的鬆動。
    “倒是青若羅嗦了……”我放下茶杯，話題一轉，“柳公子可知道負起一個嘯天閣是多重的責任？”
    “……”
    “一個年方十三的女子，扛著這個枷鎖，連父親去世、親人背叛這些痛苦，不能說，隻能忍受，就連最重要最疼愛的弟弟也得疏遠冷淡，冷眼相待，這些艱辛，柳公子可有受過？”
    “所以呢，青姑娘？”柳雲風不為所動，“你想告訴我一個受過千般苦難的人，便有權利無辜滅幫殺口斷人姻緣奪人所愛？青姑娘，你當真認為柳某是非不分到了如此地步麼？”
    “的確沒有，”我恬雅笑開，“如果柳公子所認為的是非正確的話。”
    “青姑娘這是何意？”柳雲風神色緊繃。
    啊，觸犯到神聖得到的領地了……
    我單手撐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我這麼說吧，柳公子認為，為救一人而殺千人，是正道行為麼？”
    “……”
    “柳公子認為，為救千人而毀一人，又該怎麼看？”
    “……”
    “殺少數人救多數人，是正道；殺多數人而救少數人，便是邪道。”我語氣緩慢而譏諷，“你們不是這麼認為的麼？”
    柳雲風沉下臉。
    “柳公子可曾問過亦沫為何滅你幫派？問過了是吧？那麼，你得到答案了嗎？——沒有，對吧？”我笑得風輕雲淡，眸色卻幽深，“亦沫有個不好的習慣，她會下意識保護她所喜歡的東西，將一切罪惡與痛苦用自己的身軀為其擋住，就像沒有告訴亦明，聯手殺害他父親的便是他最敬愛的二叔與四叔……你也，一樣。”
    我悠悠呷口茶。
    “柳公子難道就沒想過調查這件事，不，以你嘯天閣閣主的丈夫這一身份，隨便找一個知情的人，像龍雲龍冰他們，應該恨不得你去問他們這件事。他們或許得到了亦沫的命令，不許告訴你這件事，但她肯定沒說不能回答你的問題，可是，柳公子敢開口問麼？”
    “柳公子是個聰明人，難道便不能想通其中梗概？即便不能完全了解，大致總能猜出吧？可是柳公子卻一味將責任推給亦沫，不是自欺欺人麼？還是，你在等待，等待亦沫親自告訴你這一切呢？你在堅持什麼？”
    柳雲風咬牙，苦笑，“青姑娘這般厲害，若是有心為辰亦沫開脫，柳某又能如何？隻是辰亦沫的所作所為，是擺在眼前的，是青姑娘你也無法抹滅的。”
    我收起笑容，“誰都可以說這句話，唯獨你不能，柳雲風。”
    “秦雨桐一行人，乃亦沫眼中針肉中刺，本姑息不得，為了你，亦沫放了他們，事後不也沒有卑鄙地找人斬草除根嗎？你的師妹，更是她的心頭刀，她現在不也還是好好的活著嗎？”
    “……”
    “柳雲風，你以為真的那麼巧，亦沫把你帶到這裏；那麼巧，你一直得不到消息的師妹便在這裏；那麼巧，你能與你的師妹相遇；那麼巧，你這幾日的暗度陳倉無人知曉……柳雲風，真的那麼巧嗎？”
    沒聽完一句，柳雲風的神情便慌亂一分，到最後，他已是驚愕無語。
    “是青若多嘴了。”突然吐出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我狀似不經意地掃他一眼，“柳公子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不會告訴她的。”柳雲風恍惚地應道。
    “那便好，啊，都這個時辰了！”我一付突然想起的模樣，“我倒忘了亦沫還在與人比武呢！”
    “什麼？！”柳雲風一頭霧水的望著我。
    “柳公子竟不知曉麼？今日便是亦沫與那清越祭勝主淩夜比武之時，”我停頓，露出擔憂苦惱的表情，“亦沫那家夥真是的，明明已經受了嚴重的內傷，功力隻剩下不到三成，竟然還死撐著要上場。我可是聽說那淩夜隻輕鬆三招之內便把千裏挑一的武場勝主打敗了呢，亦沫可要吃大虧了……”
    話沒說完，柳雲風已經奪門而出。門外的秦惜兒一時沒反應過來，來不及阻擋，柳雲風的身影已經在門外消失。
    “師兄！！”秦惜兒趕忙追上去。
    “若？”祈末不解地看著慢悠悠走出的我。
    我溫柔笑笑，握住祈末伸過來的手，“好了，祈末，我們回清越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