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去查查那個叫淩夜的，”滿月亭內，我懶懶地臥在躺椅上，突兀開口。
    “淩夜？”杜雨依不解地確認。
    “對。”
    “怎麼？他的確是不簡單，但還沒到需要調查的地步吧？”辰亦沫挑眉。
    “敢在那種場合下對我一再挑釁的人，很難讓我放心。”我端起茶。
    “那是挑逗吧？”杜雨依多餘地糾正。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後者立即如驚弓之鳥跳起，丟下一句“我馬上去”便以逃竄的姿態飛離。
    辰亦沫失笑，“別把人欺負得太慘啊~~”
    我喝了口茶，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柳雲風呢？”
    “在他師妹那兒。”辰亦沫也不作隱瞞，甚至答得太過理所當然。
    “啊啊，是嗎？”我緩緩抬眸，“這樣啊……”
    辰亦沫沒有接嘴，仰頭凝視月光，有那麼一瞬，她的身體竟似透明。
    我心一緊，“亦沫……”
    她轉頭看我，突地溫柔一笑，“青兒，已經十年了……”
    我微怔，隨即恍然，也有些懷念，“是啊，十年了。”
    那年，我做祈福使者已經兩年年，做範桐的徒弟才半年。有天，範桐說要帶我去見他的一個好友，便在那時認識了已經十歲的辰亦沫。那時，她也喚我“青兒”，笑得極溫柔。
    “現在回頭想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那時十一歲的你，竟敢冒著被懲罰的危險，逃出聖城，翻過兩座山來找我。”辰亦沫似在回憶，“可是也多虧你來了，我才有借口大哭了一場。”
    那年聽說辰亦沫的父親遇害，嘯天閣經曆大變，閣主大任降到辰亦沫頭上，而凶手仍未找到。我沒做多想，也不顧被發現後會帶來的後果，一個人悄悄逃到嘯天閣，狼狽地跑到她麵前。當時臉色沉靜冷漠的辰亦沫在見到我後，突然崩潰似的抱著我大哭了一場。
    後來我被抓回去，她捉著我的手說她會挺過去。兩個月後，嘯天閣進行一場血腥的改革這件事傳到我耳中。那時我還被關在後山。
    “亦明也是那個時候開始恨我的。”
    辰亦明，嘯天閣二少爺，辰亦沫唯一的弟弟，為了不讓弟弟被叛徒利用，辰亦沫當上閣主後對他極為冷淡。
    “柳雲風是被迫站在我身邊的，不是自願，即便成了夫妻，他也不可能會彌補我心底的缺口。”辰亦沫眼眸黯然，完全找不到那傲視天下的氣魄。
    “我知道的，都知道的，青兒……”辰亦沫輕笑，手中的酒瓶墜地，竟然已空。
    “亦沫，你醉了。”我心疼地看著我。
    “醉？”辰亦沫的眼神頓時清亮，“你以為我能醉？”
    “……”
    辰亦沫搖搖晃晃地站起，步履不穩地朝我走來，扶著躺椅跪下，把頭枕在我膝上，“青兒，我倒是希望自己能醉，我已經累了，好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我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她的發。
    “青兒，亦明的恨，柳雲風的怨，嘯天閣的責任，都太重……重得我喘不過氣，我該怎麼辦？……”
    “青兒，我喜歡他，好喜歡他，真的喜歡他……我愛他，可是他不愛我，他不愛我……”
    某種溫熱的液體滲透我的衣裳，刺痛了我的心。
    “青兒，好好珍惜祈末，你們可以在一起的，隻要你願意，沒有什麼可以攔得住你，我也會幫你的，我已經變成這樣了，至少，我要守護你的幸福，至少，你要幸福，比我幸福……”
    我抬頭，看著拿了披風往這裏走來的祈末，停下手上的動作，像催眠又像安撫地開口，“亦沫，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聲音漸漸低下去，再無聲息。
    祈末踏進，皺眉看看跪在地上的辰亦沫，把披風覆在我身上，才低低地喚了聲，“辰？”
    “她喝醉了。”我仰頭解釋，拉下披風蓋到她身上，“祈末，幫我把她抱回房間吧。”
    祈末站在那裏看看辰亦沫，又看看我，猶豫不動。
    我微微笑開，“我同你一起去。”
    祈末這才點頭，彎腰抱起辰亦沫。我站起，跟在他身側。
    來到辰亦沫房間，讓祈末放下辰亦沫。我坐在床沿，細心地幫她攏攏被子，靜靜凝視她許久，才執袖擦去她臉上殘餘的淚痕，似喟歎地說，“笨蛋，真是笨蛋，辰亦沫……”
    我眼神變得哀傷。
    “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也不會試圖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隻是，亦沫，我隻要你記住一點，別把自己弄得太狼狽，別讓看的人太難過……”
    又發了一陣子呆，我站起，深深看她一眼，轉身把手交給祈末，溫婉笑開，“我們回去吧。”
    祈末有些擔心地看著辰亦沫。
    我笑意加深，“她不礙事，睡一覺便好，我們快些回去，我覺得有點冷。”
    祈末一驚，看看被辰亦沫壓在身下的披風，想了想，把我擁進懷裏，快步走出。
    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辰亦沫睜開眼，眸光清澈，無一絲酒醉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