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大當家，門外來了一個自稱是芸昭公主的女子，說要見二當家，可二當家方才便去拜訪從老爺了。辰閣主她也不在，小的來問問您，要不要親自見見這位公主？”趙掌櫃在門外恭敬地問。
    我漠然開口，“她可有憑證？”
    “是的，她有令牌。”
    “那便讓她進來吧，”我頓了下，補充，“記住，你無須多嘴我是大當家這件事。”
    “小的知道，你稍等。”
    等趙掌櫃離去，我才重重歎口氣。
    明明知道不會是他，卻還是莫名緊張了一下……或許可以說，期待？
    祈末他……
    “你真的那麼討厭我麼？你真的那麼討厭我麼？……”
    “……我不知道……”我輕聲說，像是在向某人解釋，又像在自言自語。
    用力閉上眼，我試圖掩去眸中的苦澀。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是何時站在門外的趙掌櫃領著一個女子安靜候著，那女子見我回頭，臉上第一反應竟是憤怒。
    “冉初若，受本公主一劍！！！”
    我微微一愣。
    銀光劃過，那劍以淩厲的來勢刺向我。
    我皺著眉不動，眼看那劍就要刺到，我才慢悠悠抬起手，然而……
    眼前突然暗下，一陣無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不要！！”
    利器穿透身體的鈍響，並不陌生。因為，那痛曾經駐在我的身上。
    可是，這一次明明沒有刺進我的身體，為什麼……更痛呢？
    “公主，您做了什麼？……祈公子？祈公子！！”
    那公主似乎也沒想過自己會真的刺到人，一個慌亂間，竟然就這樣把劍拔出……
    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灼熱，冰冷。
    我仰著頭一臉驚懼地看著那張急劇慘白的臉，那鮮紅溫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冰冷蒼白的臉上，卻溫暖不了心……
    “若……”
    隻有那仍然閃耀著光芒的眸，那般熟悉的清澈，印出我絕望空洞的臉。
    “若，不要討厭我……”
    我一震，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說話啊！
    讓我說話，讓我告訴他……
    “——”聲音，不見了……
    “還是不行……麼？”祈末哀慟地垂下臉，喃喃自語，“不行……啊……”
    不是的……
    “天哪！！祈末！！！！”趕回來的杜雨依一進來就看到這個場景，“來人，去把徐先生請過來，快！！！”她一個箭步上前接住緩緩倒下的祈末，“祈末？你怎麼樣？會很難受嗎？”
    “把他搬到床上。”
    我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那麼陌生。
    “初若？……”
    “馬上。”我簡短地命令，以令我自己都吃驚的敏捷動作移到裏床。
    祈末已經失去意識，身體像個破碎的木偶任由杜雨依和趙掌櫃合力搬上床。
    杜雨依安置好祈末，抬頭看我，嚇了一跳，“初若，你也受了傷麼？！！你的臉色……”
    “我沒事。”看著鮮紅的血染紅了被褥，我咬著牙，運勁封住他傷口周邊的要穴，先止住血。
    “把她趕出去，我不想再看到她的臉。”
    沒有指名道姓，我知道杜雨依會明白我指的是誰。
    “我知道了，”杜雨依臉色也有點不好，咬咬唇，低聲安慰，“你不要太擔心，祈末……會沒事的。”
    說完便將呆住的公主“請”了出去。
    ……
    徐先生利落地為祈末清理包紮了傷口，我鬆口氣，有些虛脫地揉揉太陽穴。
    “郡主請放心，祈公子並無大礙，這劍未傷及心脈，隻是刺破了血管，刺得深了。”徐先生不急不緩地道，隨即又添了一句，“而且，祈公子的體質異於常人，有自行讓傷口愈合的能力，所以隻要再吃些補血的藥，多加休息便好。”
    “恩。”我低頭看看祈末慘白的臉，“那就好。”
    “倒是郡主，您的身體可再也受不起折騰了，自己的身體若連自個兒都不愛護，可不行。”徐先生嚴肅叮囑。
    “先生教訓的是，青若記住了。”我低頭認錯。
    “那老夫先行退下，郡主也請好好歇息。”
    “辛苦先生了，您慢走。”
    門被輕輕帶上，房裏恢複沉寂，我把視線重新放到祈末臉上，細細看著，久久不移開目光。
    祈末啊，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太奇怪，一下子闖進了別人的世界，以那副清澈而單純的模樣固執而決然的將你拉入他的世界。不情願也好，不理解也罷，他自顧自地以自己的方式對你好，簡直到了寵溺的程度，就像把你看作了瓷娃娃，他把你捧在懷裏。
    不計代價的付出，像飛蛾撲火，那麼壯烈，卻又，那麼理所當然。
    “若，你真的那麼討厭我麼？”
    笨蛋，怎麼可能呢？這般的人兒，豈是能討厭的？隻是怕太喜歡了，你……你不懂愛啊……
    “若……若……”
    祈末夢囈，冷汗不住地從光潔的額頭滲出，細密布滿。
    我身體一震，下意識抬頭想要安慰他，竟發現，整隻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先是指尖，然後掌心、手臂，最後全身都在顫抖，止不住，愈演愈烈……
    怎麼回事？身體似乎有什麼想要決堤而出——
    “啪嗒”！
    淚？
    我難以置信地瞪著手背上的晶瑩水珠，視線卻迅速模糊，隻能隱隱感覺到，不停地，連續地，有滾燙的液體自眼眶滑落，不顧一切的去勢，就像要把身體掏空。
    原來，我還會哭……
    四歲，爹娘雙雙棄我而去時，我沒哭。
    七歲，被送到千裏之外的聖城，我沒哭。
    十年來，無論遭受那些人多挑剔的刁難，我始終沒哭。
    可是，我為祈末哭了。
    為祈末，一個為了我可以不要命的男子，哭了。
    隻能無力地哭。
    這樣的我，懦弱，膽怯的我，還是我嗎？
    “這樣的你，死不足惜。”
    我猛地一震。
    這樣的我……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我深呼吸幾次，穩住情緒，擦去臉上的眼淚。
    “若……若……”
    我有些無奈地看向緊閉眼眸的祈末，執袖輕柔地為他拭去眼淚，“別喊了，我好好地在這裏。”
    門“吱呀”被推開，辰亦沫走進，看到我的動作微微一愣，然後撇開眼，“初若，那個公主在外頭大喊大叫，她說她是負了皇命過來看你的，她要見你。”
    “我暫時不想見到她，讓她有什麼事就跟你們說，不然就先把她安置下來，以後再說。”我停下動作，抬頭看著辰亦沫。
    “……我知道了。”辰亦沫頓了一下，“祈末他還好麼？”
    “恩，沒什麼大礙，隻是失血過多。”
    “哦，那你……”
    “恩？”
    “沒什麼，我出去了。”
    在辰亦沫轉身欲走之際，我開口，“亦沫，謝謝你。”
    短短的沉默之後，我聽到辰亦沫的回答，像鬆了口氣。
    她說，“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