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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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氣氛很壓抑。
    祈末雖然跟平時一樣不開口,但卻是明明確確地散發著疏離的抗拒。
    我莫名有些難受。
    “祈末。”
    同樣是頓了一瞬,“恩。”
    “你……我……”我無意識咬著菜,嚼,卻不幹脆吞下去,“我走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並不是不擔心的,如果一個人會因為太久沒跟人溝通而使對語言的反應減慢,這段時間的確不會太短。
    祈末似是不解。
    “你的師傅什麼時候回來?”就算是去浪蕩江湖,也該回來了吧?
    祈末平靜地開口,“師傅不會回來的。”
    “為什麼?”疑問脫口而出。
    “師傅已經找到了師母,師母願意與他在一起,師傅就可以離開這裏了。”祈末的表情太理所當然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放著你一個人?!他們離開多久了?”
    “十三年。”
    “……”心震痛,我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離開了十三年,那你……從七歲開始便是一個人在這種了無人跡的地方生活嗎?
    祈末看了我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你放心,我習慣了。”
    沒有任何話語會比這一句話更令人心疼,但祈末卻說得如此自然,一點黯然也無。
    飯,實在食不知味。
    見我不再動筷,祈末也放下碗筷,“若是你吃飽了,便回房收拾吧,這裏我來就好。”說完也不待我回答便自顧自得收拾碗筷。
    我隻能順從地回房。
    我心情複雜地站在祈末屋前,手上掛著一個小包袱。
    其實也沒什麼能收拾的,除了祈末給我做的幾件衣裳。
    正當我躊躇不前時,門“吱呀”地開了。
    乍看見祈末的臉,我一怔,突然湧上的不舍,其強烈之感讓我心驚。
    祈末隻是安靜地看著我。
    “祈末,我走了……”我艱難吐出這麼一句。
    “恩。”
    “你自己保重。”
    “恩。”
    我頓了頓,深深看他一眼,一咬牙,轉身大步走開,卻隻走了幾步,腳就沉重得抬不起來,我回頭。
    祈末還是站在那裏,姿勢沒變,那深深蔓延開的寂寞與失落卻清楚的籠罩著他。
    要這麼走了麼?
    就這麼走了麼?
    他明明沒有挽留,甚至主動提出要我離開,我卻有種我拋棄了他的感覺。
    我狠狠一揚頭,媽的,我可是堂堂冉初若,幹嘛婆婆媽媽好像個羞澀女娃?
    我以破軍之勢跑回祈末麵前,深吸一口氣,“祈末,我們一起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話音剛落,祈末雙眸便綻放出萬丈光芒,令我眩目。
    他點頭,“好。”
    然後自背後拿出一個齊整的包袱,也不顧我僵住的表情,牽起我的手,向外走去。
    咦?咦咦??咦咦咦?!!!
    直到走出了穀,在一間小茶館坐下,我才回過神,眼眸淩厲地瞪著祈末,“你早就有意思跟我走?”
    祈末沉默。
    頓了一下,我不死心的追問,“你就不怕我不回頭找你?”
    “你會的。”這下祈末倒是篤定地回答,其中的自信讓我摸不著頭腦。
    “為什麼?”從哪裏來的自信?
    祈末抬頭看我,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卻堅定,“你是我的妻子。”
    心狠狠一撞,我幾乎是狼狽的別開頭,沉默一陣,才輕聲說,“你可別後悔。”
    “不會的。”像是誓言又像承諾的話語在我心湖脫投下一顆石子,揚起的波瀾久久不消。
    “恩……到這裏就可以了。”我仰頭看看頂上那塊設計相當獨特的招牌,“清越樓”
    身體突然晃了晃,視線驟眩。下一刻就被人拉進懷裏。
    “如何,可還撐得住?”微涼的指尖撫上手腕,停駐。
    “恩,無妨。”沒有製止他過於親昵的動作,人的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
    倚著祈末走進客棧,我徑自走向掌櫃。
    “客官是要吃飯還是要住店?”
    “讓你們二當家出來。”我淡淡開口,見掌櫃還在遲疑,“便說我姓冉,她便會見我。”
    “那……請姑娘稍等。”掌櫃不敢怠慢,差人去喚。不一會兒,一個妖媚女子掀簾姍姍走出,看見我臉上露出滑稽的神情。
    “初、初……呃,大當家……?”
    這下視線全聚過來了。
    我微微皺眉,“房間、熱水、衣服,馬上給我準備好。”
    “……好,你等等。”
    利落吩咐好事情,杜雨依快步上前伸手欲接過我,卻被祈末抱著我閃身避開。
    杜雨依瞪大眼看著我們。
    我拍拍滿眼敵意的祈末,“沒事,她是我的朋友。”
    “恩。”祈末點點頭,手卻沒有鬆,依舊占有性的抱著我,“能走麼?”
    略略思考了一下,我誠實地搖頭,果然,祈末麵不改色地把我抱起。我不著痕跡的歎口氣,對著恢複鎮定卻依舊深刻表達著疑惑的杜雨依使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帶我們去房間吧。”
    ——
    好不容易支開意圖幫我沐浴的祈末,我渾身無力的坐在浴池中,任熱水洗刷疲憊,
    “怎麼回事?”杜雨依一邊忙著幫我梳洗,一邊開口問。
    我沒有立即回答,半晌才慢慢悠悠地說,“那天流雲送走皇上,夜未臨跳進來了,我趕走他後,掉下去了。”
    “……你這算什麼解釋啊……”杜雨依頭疼,“然後?”
    “如你所見,祈末救了我。”
    “那個祈末對你的態度似乎……”杜雨依聰明地隱去後半句。
    我頭大地揉揉太陽穴,“他把我當成上天賜給他的妻子,很單純的一個人,所以,某方麵很固執。”
    我拉開她的手,“可以了,幫我穿衣吧,等會兒你幫我送兩封信,對亦沫如實說明,對水袖那邊告訴他們我很好,隻是有些事要忙暫時不回去,讓他們跟皇上交代一下,就說我要在故人這邊休養一段日子。”
    “是是是,我的郡主大人。”杜雨依扶著我回到床上,細心地鋪上被子。
    “讓祈末進來吧,他應該煎好藥在外麵等著了。”
    杜雨依很是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初若,你可別太殘忍……”
    我一怔,偏頭看她,突然溫柔笑開,“依依,我一直認為修林那邊的產業很有挑戰性,你想過去嗎?”
    “……我出去了。”
    看著杜雨依算不上優雅地逃離,我才收回視線,閉目假寐。
    不一會兒,身旁的軟墊下陷,伴隨著熟悉的體溫,不陌生的觸感,溫熱苦澀的液體湧入口腔。
    順從地咽下,我睜開眼,有些無奈,“祈末,不是說過不可以……”
    依舊是蠻不講理的貼近,我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眸,不費力便在那裏找到不安的情緒,我一震,不再阻止。
    半晌,我奪過他手上的絲帕,為他拭去汙跡,放柔了聲音,“怎麼了?”
    祈末沉默地看著我,久久不語。
    我歎口氣,正色道,“祈末,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我還是要說清楚的,”我稍微斟酌了一下語句,“祈末,兩個人在一起並非你想象中的簡單,僅以一句注定而定下與自己共度一生的伴侶,這未免太輕率。‘夫妻’這種關係,是建築在愛情之上的,我們之間並沒有那種刻骨情感,所以,我們不能成為夫妻,你可懂?”
    “不懂。”幹脆得令人無力的回答。
    “……”
    祈末伸手握住我的,身子向前一傾,頭枕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地鑽入我耳朵。
    “若,我不懂,愛是什麼東西?難道非要有這種東西我們才能在一起?有了這種東西我們就一定可以在一起了麼?這些我都不懂,若,你喜歡那種東西麼?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不好麼?”
    祈末說得太慢,在我心底留下太深刻的震撼,腦中突然湧現一些零碎的片段。
    “什麼?冉將軍和冉夫人都死了?”
    “唉……冉夫人聽到將軍戰死沙場後一時想不開殉情了,怕是想在黃泉路上夫妻同道……”
    “那冉家那位才四歲的小姐怎麼辦?這麼小的孩子,沒了爹娘要怎麼活啊?唉……冉夫人也忒狠心了些!”
    “你少胡說,冉夫人隻是太愛將軍了,承受不住才……”
    愛?這可以作為拋棄女兒的借口麼?
    我唇一緊,隨即又放鬆,“祈末,我害怕這種東西……可我,畢竟是想要的。”
    “為什麼?”祈末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我。
    下一刻,我看見他眸裏映出的那張臉,極盡溫柔地笑著,卻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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